“李重玴，喂，别睡了，醒醒，再睡赶不及回去了。”

那人轻轻拍着他的脸颊，低声呼唤着，带着笑意。

嗯……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应该是……嗯……第一世的事情了吧……

是最初的最初，李重玴恍恍惚惚地想着。

那时候，他还不像后来那般，每日里全拿烈酒当水饮，声音自然要比现在清朗透彻许多。

“那便不回去了……”他听到自己咕哝着回答，含糊的声音里，尤有浓浓的睡意，还有绝不会在别处展露的任性，“不想回去。”

那人听了，轻声笑了起来，像羽毛搔过心尖，让人心里痒痒的。

“那下回再想拐你出来，可就更费劲了。”

迷迷糊糊中，他伸出手，包裹住那只轻覆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掌，轻轻蹭了蹭。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好摸极了，他都想亲两口了。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否真的这样做了。

大概……

是没有的吧——

但此时此刻，这感觉又分明如此真实，带着跨越时空而来的暖意。

然而紧接着，更为真实、更为灼热的滚烫从脸颊传来，好像被火烤着一般。

不对呀，李重玴迷迷糊糊地想着：当时，那个午后，好像没有这么热来着……

为什么现在这么热呢？

好像什么烧起来了？

就在这时，耳边有人“啧——”了一声。

那声音那么熟悉……

随即，那人又轻笑一声，低低的、沉沉的，带着那种独特的韵味和磁性，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被敲打进他即将沉沦的识海:“再不醒……我可就亲你了啊！”

这语调，这威胁……

？！

“嘿——！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别说是我占了你便宜啊——”

……？！

等等——

你等等……！

然后，不等他再做反应。那人压根儿不给他“醒来”拒绝的机会，唇上蓦地传来轻柔的触感。

那感觉那么熟悉……

他常常抱着些许记忆，在深夜独自咀嚼，咀嚼那些在记忆深处翻涌的唇齿厮磨。

他下意识地想去回应，想去攫取，想去掠夺……

但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轰——！”

灵魂深处一声轰鸣，颤栗席卷了他每一分、每一寸，让他无暇去思考分辨。

轰鸣颤栗之中，他蓦地找回了一丝清明。

“锵——！”

几乎同时，一声清越激昂的剑气长啸，冲破一切迷障束缚，悍然响彻他的识海。

剑气铮鸣。

心魂震颤，灵台涤荡。

无比熟悉的气息，瞬间萦绕周身，将他挣扎着的意识温柔包裹。

玉朝——！

他本能地就要不顾一切地追逐这缕气息而去。

然而，这具属于圣子的身躯根本不受他的控制。任他如何挣扎、如何拖拽，就只呆呆傻傻地戳在那里，凝望着坑中焚灭一切的火焰。

李重玴拼命挣扎着转身，挣扎着伸手、踢腿，却都无济于事。

“铮——！”

又是一声剑气鸣音响彻天际、响彻识海，更为清冽、更为急促的！

李重玴紧紧抓住这缕熟悉的气息，附着其上，用尽全部残存的意志，疯狂地挣扎着、冲撞着。

竟然还真的让他将一丝微弱的意识挣脱舒服，透出了这具躯体。

他“看”到了身后。

整个世界，在那一刹那，好似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

只有那一个人是明亮的。

身后不远处，那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玉朝——！

他再也看不见其他，看不见祭坛、看不见火焰、看不见惶惶的人群。他的眼中、心中，只剩下这一个身影。

他只想飞奔过去，立刻，马上！

抓住他！

拉住他！

然而，这具躯体却依旧束缚着他，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他只能拼命挣扎，死命扑腾。

随着他的剧烈挣动，这具僵立如石的“圣子”躯壳，竟被他拖着拽着，回头看了一眼……

圣子茫然地转过视线，扫过身后空荡的广场，掠过那些屏息凝神、神情复杂的族人，视线所及处——

随即……

李重玴只觉得浑身一轻，他竟然不需要挣扎了！

不仅不需要挣扎，视野中的景物还在飞速变换着。

他在奔跑。

他跑了起来，跑得还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