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夜风拂过,石质的触感印在唇上,带来山岩的冰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冻结。
然而,就在触碰发生的一瞬——
轰——!!!
仿佛九天星河决堤,又似大地心脉勃发。爆发于心底,又好似响彻在冥冥中。
唇上传来的石质触感,在万分之一刹那的凝滞之后,竟逐渐变得……柔软,温热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令灵魂战栗,却又温暖纯净的浩瀚力量,仿佛自无始无终的处而出,跨越了不可思议的维度,轰然灌注到了这尊莹白石像之中。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鸣音,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如同水波轻荡,荡开一圈圈涟漪。
石像周身,骤然迸发出圣洁的光晕。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涤荡一切污秽、抚平一切创伤的温暖。
光芒笼罩之下,冰冷坚硬的石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着,变得温润、变得柔和。
而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一直微垂的石刻眼睑,竟然在圣子震惊到失语的凝视中,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如同蝶翼初展。
随即,缓缓地睁了开来。
那是一双清澈得不容丝毫尘埃杂质的眼眸,带着初生的懵懂,倒映着天上的月,倒映着眼前的人。
石像,生灵。
神迹,于这禁忌的吻中,猝然降临。
圣子僵立在原地,仿佛化作了又一尊石像。
唇上那转瞬的温热与柔软,眼前这双倒映着月华与人影的眼眸,如同两道惊雷,直直地就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劈得“他”浑身的血液沸腾,瞬间就冲上了头顶,烧灼得“他”耳中嗡鸣,面颊滚烫。
狂喜、恐惧,以及……难以置信……无数种情绪在“他”胸中激烈地冲撞、撕扯,让“他”喉头发紧,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与此同时,“他”又能异常清楚地感知到,眼前这刚刚获得生命的石灵身上,正散发出一种奇妙的波动,与“他”自身的灵机隐隐相连、同频而振,温暖又亲密。
在圣子眼中,“他”看到的,是一个初生于世、不染尘埃、带着懵懂与依赖的崭新生灵。
而在被迫共享这一切感官的李重玴“眼”中,看到的,却是那双早已烙在心底的眼眸。
是他!
李重玴的意识在短暂的空白之后,骤然被惊喜的狂潮席卷。
他终于找到了另一缕落入此地的意识,原来他一直就在这里,就在这尊石像之中。
那双眼睛,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还带着点儿促狭。
回味起方才唇上柔软温热的触感,那触感烙在记忆深处,那么深刻,那么熟悉,李重玴诡异地感到了一丝庆幸。
幸亏啊!
幸亏自己只是这具身体的“乘客”,毫无掌控之权。
若是他当时能控制这具身体……
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做什么,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这圣子偷吻石像,看似胆大包天,实则心思懵懂纯粹。
安全!
太安全了!
而另一边,石像之中,肃玉朝确实在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能不笑么?
他简直要在这具石像躯壳里,笑到打跌了。
山庙异变发生之时,他的意识同样被扯入了这片时空,“落”入了这巨石之中。
与寄居于人体的李重玴不同,他的意识被禁锢在这尚未成形的石头里,行动范围几乎为零,堪称“寸步难行”。
但或许是因为巨石本就不同于人体,也可能是因为他的修为境界与神识强度远非常人可比。他的神识和灵觉,虽然受到此地规则的限制,远不及在现实世界中自如,却勉强能够探出石体少许。
因此,这些日子以来,他虽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却能将外界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自然也能“看”到李重玴每天乘着那古板的圣子过来“上工”;“看”到他借着圣子的眼睛东张西望,探头探脑;“看”到他对着圣子日益明显、日益异常的情感流露摇头叹息;当然……也“看”到了方才那一吻前,李重玴“别别别”的无声尖叫,还有“救命啊”的崩溃呐喊。
肃玉朝快被他的反应笑死了,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你叫啊!你尽管叫!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可惜他当时笑不出声,只能将这满腹的促狭与欢愉,尽数积攒到此刻,凝聚在这初睁的眼眸里,望向那双震惊的眼睛。
透过圣子的眼,直直望向藏于其后的李重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