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摇了摇头，顺着自己之前的意思，往外向着门口走了两步，突然又顿住了，因为他忽然想到，其实这也是个卖东西的机会。

他就转过头去，看向了那个老太太，一点一点从人群里走了过去，之所以一点一点走，是因为他并不想自己走得太快，被注意到。

他现在的信息不足，不知道对面愿不愿意买东西，如果直接冲上去让别人买，别人可能生起气来把他赶走，那就做不成买卖了。

必须要先观察情况才行。

钱多多十分谨慎，走到老太太不远处，就随便找了个东西徘徊起来，低着头注意着桌上的食物，或者杯子盘子。

他并不专门去看那个老太太，好像自己走过来，只是因为看见老太太的时候，顺便瞥到了旁边的感兴趣的东西一样。

他一边观察食物，一边竖起耳朵听老太太那边的动静，一个年轻的女人的声音从老太太身边传过来，多少带点埋怨：“你怎么又不听话，乱吃东西了？都告诉你牙痛要吃药了！

你老是吃这种硬邦邦的东西，你的牙不坏才怪！本来年纪大了，牙就不好，不愿意看医生，还不乐意吃药，你不痛谁痛啊？你要我怎么办才好？”

老太太捂着腮帮子流口水，皱着眉头听完了，缓了一会儿，把面包往旁边一放，把手往椅子上拍了起来，噼噼啪啪响，怒气冲冲说：“怎么办？我吃饭的时候没见你在！我痛着了，你倒是来了！不关心我的牙痛不痛，松了没有，也不关心我高兴不高兴，难过不难过，张口就是埋怨，还问我要你怎么办？

我要你滚！我要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我要你出钱，找个专门侍奉我的仆人来为我做事，让我高兴，不给我添乱，说好听话，不像你一样惹我厌烦，害我受罪，让我折寿！”

年轻女人皱着眉头，气势软了一截，但依然不依不饶，也跟着被点燃了怒火，往周围看了看，有点不想在众人面前吵架，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压低了声音说：“家里没有那么多钱，可以给你请仆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为难我？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个有意思吗？把我害得脸面尽失，名声尽毁，对你有什么好处？”

老太太冷笑一声：“我害你？难道不是你害我？我还要说你是自作自受呢！帮不上忙尽添乱，好话说不出，坏话一箩筐，要出钱不出钱，要出力不出力，现在怪我让你名声受损？那你想没想过你的名声为什么受损？你的脸面是自己丢的！”

女人也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气急了上头，抬起手来，啪的一声，打了老太太一巴掌，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也惊呆了。

打了人的手在半空中颤了颤，不敢放下去，但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愤怒的发红的脸上，迅速像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一样苍白下去，露出惊恐的表情，十分慌乱起来，又分外窘迫。

大约是心里知道不对，但是并不后悔，而且真的生气，现在不得不承担后果，又觉得要是不做就好了，只是事情容不得回头了。

“你敢打我？”老太太捂着脸皱着眉头，挨打的地方迅速红了起来，大约还是气出来的，把手放下去，瞪着眼睛冲所有人大声哭喊起来：“造孽！家里养了这么个不孝子！真是造孽！这辈子都算完了！眼看着一辈子快过完了，受这种折磨，有孩子不如没孩子呀！”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跑路的跑路，说话的说话，现场一时闹哄哄的。

“打人本来就不对！居然还不道歉！真是太过分了！没孝心，没礼貌！别仗着自己比老人有把子力气，就那么得意！”

“对面是个老太太，不管做了什么，也不能打人呀，就当是昏了头了，多照顾照顾又怎么了？”

“是啊，是啊，说两句得了，脾气不好也没人怎么样，真要是打起来，那就不是一两句话的事儿了，打出事故自己后悔呢！”

女人看向周围，想要解释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生气是真的生气，打人也是真的打人，说话难听也是真的。有什么好解释的呢？能解释什么呢？没什么可说的。

整个人就不由自主沉默下去，像一个被捆在十字架上等待火烧的囚徒，脸色逐渐灰暗，失去光彩。

女人转身跑了出去，老太太一个人被留在人群中间，还在一边拍打自己，一边皱着脸，冲周围所有人哭诉，可怜极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