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说啥呢！”马昭然忽然抬头，“你喜欢谁都行啊，那是你的自由。”他声音又低下去，“就是这儿的人肯定不那么想……我跟刘清羽没事。”

一个月不见，马昭然好像又长高了点，不是以前的毛头小子了。杜宾使劲撸他脑袋：“知道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那你们好好的啊。”马昭然又开始傻笑，“有啥事就喊我。”

杜宾说好，给马昭然二十块钱打车回去，他也领着季厌打车回了家。

*

接回杜大福，两人一鸟腻歪了好一阵，季厌累了，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杜大福飞过来站他屏幕上沿，啄他手机屏幕。

季厌赶它：“去找你爸放拍手歌去。”

杜大福不走，恶狠狠地啄他屏幕。

“杜大福越来越没边儿了。”杜宾戴上家务手套笑他们，“它现在只听你的重金属摇滚。”

“还挺挑。”

季厌嫌弃几句，还是打开了音乐播放器。杜大福换了个方向，拿屁股对着他，踩着节奏摇尾巴，跟蹦迪似的。

杜宾闲不下来，念叨着一个月没回来，家里哪儿哪儿都是灰，不扫干净没法住人。季厌顺手抹一把小茶几，就浅浅一层浮土，窗户一开就吹干净了。

他觉得杜宾有点洁癖。可转念一想，杜宾能徒手接杜大福的屎，能捏着纸给他擤鼻涕，还能不戴东西地弄他那里，有哪门子洁癖呢。

杜宾忙得热火朝天，季厌觉得他该起来帮帮忙。但他累得胳膊腿都是软的，动一动还出一身虚汗，本来想歇一会儿就去帮忙，过了十来分钟还是不想动。

他忽然想起火车上那夫妻俩了。

下车前男人在收拾行李，女人没动，男人就不乐意了：“这个家就我一个人？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干活？”

女人也一肚子苦水儿：“上车前是我收的，现在换你收有什么问题？你就是看不惯我歇着！”

季厌瞅瞅杜宾，试探着问：“我不想干活。”

“那你歇着。”杜宾很快回应他，话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你不觉得不公平？”

杜宾直起腰看他：“怎么不公平？”

季厌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他在杜宾家白吃白住，还花人家的钱治病，就连床上都是杜宾闷头干活。除了在首都给杜宾洗了一次内衣，他好像没给杜宾做过什么。

就他这个德行，杜宾还老说他好，说想跟他过一辈子。

可哪有人乐意当一辈子保姆。

他又有什么值得杜宾付出的？

杜宾拎着抹布擦到电视柜这边了，季厌晃晃脚：“你爱我吗？”

“你说什么？”音乐声太吵了，杜宾没听清。

季厌一到要说第二遍的时候就脸红，闭着眼睛喊：“我说你爱我吗？”

“爱。”杜宾甚至都没思考，“你在我这儿跟粮食一样，每天都需要，不能缺。”

“……啊？”反应过来杜宾说了些什么之后，季厌笑得肚子疼，“你这什么奇葩比喻？”

杜宾给他说得不好意思了：“我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了。”杜宾不再说话，在重金属摇滚的音乐声中继续擦柜子。

瞧着杜宾那一身汗，季厌更疑惑，什么是“爱”？

季望飞爱叶筝是把全部的钱交给叶筝，叶筝想买什么买什么，从来不用跟季望飞知会。

叶筝爱季望飞是请最好的家政和保姆保障生活需求，亲自熨烫季望飞的西装，陪季望飞应酬，每天给家里换鲜花，他们家永远是香的。

他们俩还经常在临睡前关了灯聊天，有时能聊上一小时，有时只有五分钟，说得尽是没营养的废话。

季厌那时不懂，就觉得两个大人特肉麻。

杜宾爱他是大包大揽，方方面面都给他伺候到位了。他生病了，杜宾那么抠门的人宁愿牺牲利息，也得把定期存款取出来备用。

那他的爱又是什么？

怎么才算爱一个人？

思来想去，他觉得爱杜宾，就得给杜宾最需要的东西。杜宾最需要钱，他就去赚钱。他有驾照，车技好，等身体恢复好了就能出去拉活儿。

可拉一天活儿能赚多少？

他才高中毕业，脑袋里只有数理化，给别人当家教都被嫌学历低。

那天夜里杜宾说后悔高中辍学了，仔细一想，他现在就后悔了。

他想上学。

他得继续上学，才有可能赚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