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待了一个多礼拜,出院时季厌脸上终于有了血色,步伐比来时稳当多了。
见他恢复得不错,杜宾就问他想不想去首都大学。季厌在来时的火车上跟那个学霸聊了几句,好不容易把好奇心压下去,被杜宾这么一问,春风吹又生了。
他不好意思直接说,别别扭扭半推半就地上了地铁。
校门口两只青石狮子蹲在台基上,一起守着一道朱漆宫门,烫金门楣看起来沉敛又庄重。门口游客和学生人来人往,无一不是充满少年人的朝气。
季厌看得出神,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胃部泛起一阵淡淡的酸胀。
一年前,首都大学不过是他唾手可得的录取通知书,没想到一年后竟成了触不可及的向往。
而首都大学之于杜宾,则更是可望而不可即。多年以来的知识空缺和过大的年龄,都宣告着他不可能再有机会来这里读书。
杜宾眼底黯了黯:“过去合张影吧。”
季厌点点头,过去一人拍了一张,又拍了两个人的大头照,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杜宾还计划了几个想带他玩的景点,但他有点失落,体力也跟不上了,不想再逛其他的地方。
“我好想回家。”他蹲在阴凉处休息,小声重复道,“想回家了……”
杜宾脱口而出:“回哪个家?”
“槐县啊。”季厌用手掌给自己扇风,“不然还回哪里?”
心头骤然一松,杜宾眼底漫开浅浅的笑意:“好。”
*
回程时火车上人不多,两人坐在卧铺边的椅子上,面对面分享一份精致小炒。季厌还不能吃油腻硬质的食物,就拿筷子蘸着尝尝味儿。
这次也是坐的夜车,杜宾最近太累,早早上床睡觉了。季厌趴在枕头上看外面的景儿,火车钻过几个隧道,窗外就从陌生的荒地变成熟悉的县城郊外。
火车晚点一个多小时,出站时已经快到中午。槐县比首都低了十几度,今天晴天,万里无云,有种秋高气爽的疏朗感。
一年前季厌还觉得这里寒冷萧条,拿这儿当个等死的地方,现在却觉得……
“——季厌!”
马昭然跟刘清羽在出站口朝他打招呼,俩人一人举着一张A4纸,上边写着【欢迎回家】。字写得歪歪扭扭,跟一堆火柴人儿似的。
季厌嘴角扬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走。
他现在觉得这座破败的小县城很可爱。街道窄窄的,楼房也不高,没有首都望不到头的人潮,走在路上不必时时紧绷。
快到饭点儿小区里就飘着温热的香气,早晨和傍晚有老人凑一起下棋闲谈。空气质量算不上好,但没有大都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喧嚣。
最重要的是,只有这里,有人等他回家。
刘清羽订了聚福楼的小包间,嚷嚷着给他们接风,菜是提前预约好的,人来了马上能上齐,全是季厌爱吃的菜式。
季厌不想扫别人的兴,就小口小口地吃,几口过后,就被杜宾摁住手腕:“差不多了。”
刘清羽叨叨:“狗哥你咋管这么宽,我厌哥肯定没吃饱!”
“他胃不好。”杜宾淡淡解释一句,盛半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给季厌,“吃差不多就停。”
季厌点点头,拿筷子一根一根挑着吃,瞧着特矫情。
马昭然看得一愣一愣的:“去趟首都怎么变温柔了?”
“那叫温顺。”刘清羽纠正道,“那谁,苏韦他对象不就这样嘛,苏韦给夹啥就吃啥,好一个夫唱妇随哦。”
马昭然跟被点醒了似的,看看季厌,又看看杜宾,不笑了。
饭后,一行人从聚福楼出来,刘清羽撑得直打嗝,本来还想去KTV续摊,结果四个人有俩人不同意,剩下一个季厌还说“随便”。
“刚回来,得回去收拾收拾。”杜宾拍拍他肩膀,“下次请你们。”
刘清羽其实无所谓,摇头晃脑地跟他们告别,说去录像厅找人玩去了。
季厌一边玩手机一边慢悠悠地走,杜宾搭着马昭然肩膀快走几步,关心道:“学校怎么样?”
“就那样呗。”马昭然不大喜欢聊这些,却也愿意跟杜宾念叨念叨,“我妈给我选的专业好,说是最吃香的技术,以后不愁吃饭了。”
“曾姨和你爸身体还好?”
“反正比季厌好。”马昭然傻笑两声,马上变了脸,“老大你是不是有事跟我说?”
杜宾默了会儿:“要是我说,我以后可能不结婚了,你怎么想?”
“没事啊,我妈说你就是没遇见喜欢的,这事急不来。”
“遇着了。”杜宾沉声道,“是季厌。”
马昭然被小石子绊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杜宾,好半天才说:“季厌是男的啊。”
“嗯。是男的。”
马昭然不说话了,踢着石子往前走。
“你要是觉得恶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