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风神色凝重起来,意料到事情肯定不简单:“不用多言其他的,本将军自有分寸。”
沈天泉这才低声道:“将军腰间缠的是境气,比泽气、山气更厉害,缠身久了会侵噬魂魄,逐渐沦为境鬼的傀儡,你近来的异样,皆是因它。”
李秉风脸色骤变,猛地按住腰间,眼底满是震惊——御灵司之人都未察觉,这小子竟一眼看出。“你能祛?”他盯着沈天泉,眼里带着希冀。
“能。”沈天泉点头,“只是无灵蝶辅助,需用养灵之法一点点吸扯,过程会有些难受,我帮你祛除境气的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御灵司的人。”
李秉风立刻应下:“好,我答应你。”沈天泉让他背对着坐下,指尖凝着清气,轻轻按在他后腰——那是境气最浓之处。她催动骨头里的白气,一点点吸扯那缕境气,境气极寒,吸进指尖时,她浑身有些发颤,指尖几乎冻僵,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停。
李秉风也不好受,后腰似有冰锥钻心,寒气顺着经脉蔓延四肢,又从四肢往腰肾处汇聚,被沈天泉从命门穴引出,冷汗浸透里衣,却攥紧拳头一声不吭。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被从身体里抽走,连日来的憋闷冷意正一点点消散。
半个时辰后,沈天泉收回手,指尖沾着一缕极淡白气,抬手一挥,将其散在帐外风里,瞬间消散无踪。李秉风身上的境气都吸进了沈天泉的身体里,被自己身体里的白气牵引,驻进心间肋骨,不似施术之初的躁动,它现在显得温和,和身体里原来的那段白气逐渐融合,沈天泉能感受到心中那只轻灵雪白的蝴蝶它变得更大了。
李秉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只觉浑身轻快,连日来的不适一扫而空。他看着沈天泉,眼里的冷意尽数散去,只剩真切感激:“小兄弟,你救了我一命,大恩不言谢。你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将军只需信守承诺,替我和先生保密即可。”沈天泉擦了擦额角冷汗,扶着墙慢慢站起。李秉风看着她虽瘦弱却有胆识,又懂养灵之术,心里生出欣赏:“你救我一命,我无以为报,你若不嫌弃,我愿与你结为异姓兄弟,往后在这营中,我护着你和你先生。”
沈天泉愣了愣,他是女扮男装,本身是女人,和他结为什么兄弟。
结果李秉风好像没有看见她神色中的拒绝,“我李秉风自家就一个人,从小就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我一直希望有个兄弟相互照样,我和你有缘,一见如故,不打不相识,你现在又救了我性命。”他牵起沈天泉的胳膊,“大丈夫一言九鼎,你我今日结为金兰兄弟,以后生死义气,绝不辜负!今后你的先生就是我的先生。”说着李秉风恭谨地又像辛照海拜了拜。
其实仔细想想结为兄弟并无不妥,且有李秉风护着,她和师父便能摆脱战俘营,虽然无法马上离开军营,但是会自由一些,当即躬身:“将军一片赤诚,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当即在帐内结为兄弟,李秉风年长为兄,沈天泉为弟。两人互道“风兄”,“泉弟”。
礼毕,李秉风便将沈天泉和辛照海安排到军营的养灵人队伍干活。
沈天泉拿回了自己那把廉泉剑,她和师父在营地附近的一处山崖边召回了灵蝶。这些灵蝶早在她们进入中焦国军营时就被她们放飞,很多都是她和师父养了好几年的灵蝶,灵蝶认主产生感情,就会受主人召唤重新回来。但是有一些也没有飞回来,它们应该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新归属。
跟着养灵人们走到战场边缘时,沈天泉才真正见识到战乱的残酷。荒郊之上,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战死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躺着,鲜血浸透焦土,催生了浓黑的泽气,一缕缕缠在尸体上,也缠在幸存百姓身上。那些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抱着死去的孩子痛哭,有的瘫在地上连动的力气都没有,身上的泽气浓得化不开。
养灵人们忙得脚不沾地,却只是杯水车薪。刚化解一缕泽气,新的泽气又从焦土里冒出来,战乱不停,泽气便生生不息。沈天泉站在白骨堆旁,看着眼前的人间炼狱,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
她想起西街的安稳,想起师父煮的热粥,想起陈阿婆坐在井台上喝水的模样,再看看眼前的惨状,眼眶忽然红了。
辛照海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沈天泉抬头看向师父,眼里翻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指尖不自觉凝起清气——她终于明白,这世间最烈的泽气,从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而她身为养灵人,身为能看见境气的天生养灵者,往后的路,注定要伴着这乱世的硝烟,走得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