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感到拇指被刺破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那股血腥味在空气中被放大了数倍。
她低头,看着指尖上尚未凝固的残血,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没有去回夺化妆箱,反而缓缓走到秦老身前。
秦老此刻已经被急性哮喘折磨得几乎失去了意识,倒在轮椅上,身体痉挛着。
他身旁的白色丝绸桌布,因为他的挣扎,已经堆满了褶皱。
沈栖伸出染血的拇指,指尖在秦老那昂贵的、纯白的丝绸桌布上,缓缓勾勒出四个血红的字迹——
“馆长已死。”
那四个字,血迹未干,带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粘稠感,在洁白的布料上显得触目惊心。
秦老的眼皮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他混沌的目光,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落在那血字之上。
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如同被注入了某种剧毒,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原本试图指向屏幕的手,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骼,剧烈地颤抖起来,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的呼吸彻底停滞,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轮椅的靠背上,像一具被遗弃的布偶。
宴会厅内,死寂一片。
只有“焦黑怪人”身体剥落的残片,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林律师怀中的手机突兀地响了一声。
他迅速掏出手机,接听,整个过程只有短短的三秒,却又迅速挂断。
他的脸色在接听前后,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从之前的阴鸷,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仿佛解脱,又像是被套上了新的枷锁。
他目光扫视全场,深吸一口气,随后抬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宴会厅音响系统的关闭键。
所有嘈杂的声响,包括那低低的窃窃私语,都被瞬间掐断,只剩下一种令人耳膜发紧的真空感。
“各位,很抱歉打扰大家。”林律师的声音在骤然安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馆长……已于十分钟前,在殡仪馆顶层办公室‘自杀’。”
“自杀”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像是一枚枚沉甸甸的铁钉,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沈栖的目光却在林律师收起电话时,精准地捕捉到他右手虎口处,那三道尚未干涸的、红色的抓痕。
那痕迹极深,边缘却意外的平整,纹路清晰,与馆长生前习惯使用的那支特制钢笔上的防滑纹路形状,竟是惊人的吻合。
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秦老的声音,此刻却如鬼魅般响起,带着一种死寂的命令,他已经没有力气抬手,只有嘴唇在微不可察地颤动:“沈栖……三小时内……回殡仪馆……为馆长……封口妆。”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道来自地狱的死令。
沈栖只感到身体被两股蛮力架起,推搡着向宴会厅外走去。
她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看向贺凛,眼神中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疲惫和决绝。
贺凛的目光像火焰般燃烧,却被几名秦家私卫死死缠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栖被强行带离。
她被推上了一辆漆黑的奥迪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所有的喧嚣与混乱隔绝在外。
沈栖低头,借着车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她发现自己手背上,那个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实验体编号”,此刻竟发散出淡淡的青紫色荧光,像一种不详的预兆,在夜色中跳动。
黑色奥迪车如同一头蛰伏的野兽,无声地启动,在夜色中划破B市老工业区沉重的煤灰与福尔马林气息,疾驰而去。
它驶向的,是那座阴森死寂的殡仪馆,那里,正混合着强效消毒水与陈年石灰的刺鼻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