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他们过去。”沈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的目光从小赵抽搐的眼球上扫过,那串经纬度坐标在最后的挣扎中,似乎凝固了一瞬,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
她需要小赵活着,因为他身上的秘密远不止于此。
而秦老,显然是唯一能掌握这些秘密的人。
这张照片,则是秦老向她递出的,关于她“前世”的诱饵。
她不能错过。
贺凛身体颤抖了一下,但最终,他还是缓缓地让开了路。
两名黑衣人架起仍在抽搐的小赵,动作粗暴而高效地将他塞进奥迪的后座。
小赵的电子眼在车门关闭的瞬间,最后一次闪烁出那串坐标,随后便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红。
林律师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公式化的淡漠。
他从容地从内袋取出一封印有“秦”字火漆的邀请函,递给沈栖。
邀请函的边缘泛着古朴的金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随后,他拉开车门,露出了车载冷柜。
冷柜中,整齐地摆放着一套保养得宜的动物毛化妆刷。
那是一套她再熟悉不过的刷子。
貂毛、羊毛、马毛,每支刷子的毛锋都被精心打理,刷柄乌黑发亮,光泽内敛。
这是她前世最惯用的,甚至可以说是她亲手定制的绝版工具。
沈栖的指尖触碰到最前端那支散粉刷的刷柄,指腹在温润的木质上轻轻摩挲。
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那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是记忆与现实剧烈冲撞的钝痛。
刷柄上,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那是在一次深夜直播时,她不小心将笔刀划过留下的。
还有刷头根部,她习惯性捏握的位置,有被长期摩挲而形成的、极浅的凹痕。
这是她的刷子。真真切切,无可辩驳。
她前世坠楼现场,那套本该伴她左右的工具,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在秦老的车载冷柜里。
这证明了什么?
秦老不仅仅是监控了她的现在,他甚至,掌握了她前世的终点。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巧合,这是一份带着极致挑衅的、血淋淋的邀请。
林律师擦身而过时,沈栖的鼻腔捕捉到他身上一种怪异的混合气味。
并非是名贵的古龙水,而是一种混合了高浓度地塞米松的甜腥与陈年防腐剂的霉腐。
这是一种死亡与压制的独特气息,让她胃部一阵翻腾。
她的左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那枚在矿道中被她随手捡起的硬币。
指尖轻轻一弹。
硬币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近乎无声的弧线,精准地没入林律师厚重的羊毛西装口袋。
那沉闷的落袋声,几乎被夜风完全吞噬。
沈栖在心底冷笑一声。
硬币上沾染的,是她特制的一种高荧光粉底液,在特定波长下,会发出隐秘的光。
她想看看,这位秦老的忠犬,最终会去往何处。
奥迪A8的尾灯很快消失在煤灰弥漫的夜色中,只留下漫天飞扬的灰尘,和那股经久不散的福尔马林与硫磺味。
沈栖的视线却紧追着那消失的车辆,在煤渣堆被月光映照的雪地上,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隐形的荧光车辙,正沿着通往市中心的方向,一路延伸。
冰冷的风刮过面颊,吹散了她额角的碎发。
沈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肺部的灼痛提醒着她,今夜的一切并非梦境。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那间被煤灰和化学气息侵染的停尸间。
停尸间内,一切都像被暴力洗劫过,狼藉一片。
她走到镜子前,疲惫地抬手,想要清理脸上沾染的煤灰。
镜面上,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了一切。
她正欲擦拭,却发现镜子左上角,一张崭新的纸条,被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贴在那里。
纸条上,黑色墨水手写着一行字:
【禁止在无人的夜晚为熟识者描眉】
沈栖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又是一条全新的“守则”。
守则,通常是针对殡仪馆内的工作人员,用来规范行为。
但这条守则,却像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制。
熟识者……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李向明的面容,以及小赵那双曾经充满怯懦,此刻却空洞机械的眼睛。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低垂。
在她自己的左手手背上,那道在矿道中凭空出现的实验体编号——“001”,正从皮肤深处,缓缓渗出黑色的浓血。
那血迹沿着数字的笔画,蜿蜒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描绘出一幅诡异而邪恶的图腾。
这座城市,在夜色中沉睡。
而秦家的宅邸,此刻或许正灯火通明,等待着某位特殊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