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
那两个字,像冰冷的手指,扼住了沈栖的喉咙。
她的大脑在瞬间被抽空,耳边只剩下电流爆鸣后的余音,嗡嗡作响。
老墨的惨叫,还有那机械合成音,它们在她的听觉神经里反复循环,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镊子在手里摇摇欲坠。
她的目光从对讲机上移开,直直地落在遗体的背部。
那个红点,带着不祥的血色,死死咬在“19号柜”正下方。
火种。
19号柜。
这究竟预示着什么?
她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负压隔离间的门,仿佛要用视线将其穿透。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消防警报声忽然尖锐地划破了整个殡仪馆的死寂。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虽然被厚重的气密门削弱,却依旧带着清晰的冲击力,震得地面都跟着微微一颤。
一股浓烈的、带着刺激性的石灰粉尘味,即使隔着隔离间的空气循环系统,也隐约钻入了她的鼻腔。
这是贺凛!
沈栖的心脏在那一刻猛地收紧,又猛地放开。
他成功了!
她知道,那是贺凛发出的信号,他引爆了配电间的灭火瓶,为她争取时间。
走廊里顿时一片混乱。
消防警报声、灭火喷淋头启动时发出的“嘶嘶”声、玻璃破碎的声响、还有赵虎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保安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全都混杂在一起。
水滴敲打在厚重的气密门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像雨点,又像急促的鼓点。
沈栖来不及多想,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刚才,那个微型金属密封管被她抛进了装有浑浊福尔马林废液的塑料桶中。
她知道时间紧迫,贺凛的骚乱无法持续太久。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操作台,锁定了一把样式古旧、中空手柄的梳子。
她俯下身,颤抖着手,将整只手臂探入冰冷、黏稠的废液中。
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瞬间冲入她的鼻腔,呛得她生理性地咳了一声,胃部再次翻涌。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废液中摸索着,废液里混杂着各种不知名的碎屑和腐败的组织。
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她顾不上这些,脑海中只剩下那个金属管沉重的触感。
终于,她的指尖触到了那片熟悉的冷硬。
她猛地一捞,带着腐臭味的废液从指缝间滑落,那小拇指指节大小的金属管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她甚至来不及擦拭,便用巧劲将其精准地卡入梳子的中空手柄内。
“咔哒”一声,细微而清脆,在混乱的背景音中几乎不可闻。
金属管被完美地隐藏起来,与梳子融为一体。
她将梳子随意地插回腰间的工具包,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外面,赵虎的怒吼声已经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砰!砰!”的闷响,那是保安们被喷淋头浇得四散逃窜,撞到墙壁或器械的声音。
时间,不多了。
沈栖没有半分犹豫,目光再次聚焦到遗体背部,那幅在紫外线光下,由血管经络伪装成的地下供热管线图,以及终点处那个刺眼的红色光点——“19号柜”正下方。
她的指尖划过那条蜿蜒的线路,最终停在遗体宽厚的右肩胛骨处,那是秦字残迹的源头,也是这幅“地图”的起点。
她猛地推开身旁沉重的操作台。
金属支架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垂死挣扎的哀嚎。
她将视线转向化妆间角落里一块早已被遗忘的、布满铁锈的排水箅子。
那箅子紧紧嵌在地面,与周围陈旧的瓷砖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她的心跳再次加速。
她知道,真正的秘密,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她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粗壮的铁钎,那铁钎带着冰冷的工业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铁钎的尖端插进排水箅子与地面之间那道细微的缝隙里。
“咯吱——”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在相对密闭的隔离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她将身体的重量压上去,脚下死死抵住地面,整个身体弓成一张满月的弓。
“咚!”一声闷响,带着陈年的灰尘与碎屑,那块生锈的箅子终于被她撬开,发出一种沉重而古老的声响。
一股带着浓重尘土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沈栖俯下身,透过掀开的箅子,手电筒的光束直射而下。
她以为会看到污浊的排污管,或是堆积着垃圾的深坑。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干燥而深邃的竖井。
井壁泛着潮湿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陈年樟脑味,带着些许霉变的气息,与殡仪馆里常见的福尔马林味截然不同。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井壁,手电筒的光束缓缓向上移动。
她的呼吸瞬间凝滞。
井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奇特的几何防伪码。
那些线条、图形、点阵……它们带着一种古老的、精确的、甚至有些神秘的韵味。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腰间的工具包,指尖触碰到化妆箱底部。
那里,也刻着一模一样的几何防伪码!
这是她前世,在制作顶级美妆品时,为了防止假冒而设计的独有标识。
她的大脑在瞬间炸开。这绝对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