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推搡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衣衫不整,脸上挂着泪痕,嘴里发出一种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那种哭声,充满了绝望,像是一把钝刀,试图生生割裂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平静。
女人直冲停尸台,肥胖的身躯几乎要撞上沈栖,她胡乱地挥舞着手臂,仿佛想将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她的目光模糊,却死死盯着台上的遗体,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刮擦着沈栖紧绷的神经。
她试图用身体挡住沈栖的视线,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动物般的保护欲,又或者,是更深层的恐慌。
沈栖眉心一跳,她的视野被赵美丽臃肿的背影彻底遮挡。
那种浓烈的、近乎实质的悲痛与混乱,像潮水般扑面而来,甚至盖过了消毒水的刺鼻。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呼吸下意识地屏住,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她知道,这并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一种刻意为之的表演,目的昭然若揭——打断她的观察,搅乱她的判断。
她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侧转,视线越过赵美丽颤抖的肩膀,重新锁定在遗体颈部的断裂处。
她清晰地看见,那些灰白的尼龙线,在强光下依然散发着工业材料特有的、不祥的光泽。
“哐当!”
沈栖猛地抬手,将操作台上一个闲置的金属托盘狠狠拍向侧边的置物架。
清脆而刺耳的撞击声瞬间撕裂了赵美丽的哭嚎,金属的震颤回荡在空旷的操作间里,仿佛能震碎所有虚伪的表演。
赵美丽身体猛地一僵,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回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被突袭的惊慌。
沈栖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向前一步,将赵美丽逼退至墙角。
女人的呼吸急促而粗重,带着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泪水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劣质香水味,熏得沈栖胃里一阵翻涌。
她从旁边的器械柜里抽出一只医用外科口罩,又从另一侧扯下一只N95口罩,强行掰开赵美丽紧闭的嘴唇,将两只口罩重叠着、牢牢地扣在她脸上。
“防止疫病扩散。”沈栖的声音冰冷而沉静,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的指尖擦过赵美丽冰冷的脸颊,那种皮肤的僵硬与眼底的闪烁,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双层口罩厚重而闷热,赵美丽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胸口剧烈起伏,她开始挣扎,手舞足蹈,但沈栖的力道却像铁钳一般,死死钳制住她。
严总站在一旁,嘴角勾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他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无声的较量。
最终,赵美丽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瘫软下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她跌跌撞撞地退到了观察窗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那双被口罩遮住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操作台。
沈栖赢得了宝贵的三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窒息感,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拿起一支微型探测针,细长的针尖在手术灯下闪烁着冷光。
她小心翼翼地将探测针刺入死者颈椎的第三节,那里是连接头颅与躯干的关键点,也是她判断拼接的关键部位。
针尖在深入约一厘米后,沈栖感受到了明显的阻力。
那是骨骼特有的致密感,从指尖反馈到大脑,一种坚硬而厚实的触感。
然而,就在她试图进一步深入时,针尖突然失去了阻力,仿佛穿透了一层空洞。
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得到证实。
她继续向下,针尖所触及的躯干骨骼,呈现出明显的疏松感,那种空洞而脆弱的质地,与上方头颅骨骼的致密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绝不是一个人的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