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展开,赫然是一份由馆长亲笔签署的“技术调拨令”。
“沈主任,别以为你仗着有点技术就能为所欲为!”王主任的嗓门提高了八度,掩盖住刚才的失态,“你违规潜入管道,造成了馆内财产损失,这份调拨令,是馆长给你的最后机会!”他指着文件上的内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嘲讽,“两小时内,完成一具‘高等级损坏’遗体的修复工作。否则,这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警局才是你的归宿!”
沈栖接过文件,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冰冷。
她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眼神瞬间凝重。
‘高等级损坏’,通常意味着遗体面目全非,甚至支离破碎。
这分明是刁难,也是一种警告。
她没有争辩,只是将文件攥在手里,转身,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朝着3号VIP室走去。
贺凛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消防斧已收起,但那双眼睛里却凝聚着更深沉的担忧。
3号VIP室位于殡仪馆的深处,灯光明亮,消毒水的气味比外面更浓。
沈栖推开门,一股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一辆不锈钢冷藏车停在那里,白布覆盖,像一具沉睡的巨兽。
操作台上的工具摆放整齐,手术灯发出刺眼的冷光。
沈栖走到冷藏车前,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掀开白布。
那是一具女性遗体。
她的头面部异常完整,五官端正,皮肤呈现出一种惊人的苍白,如同未经渲染的画布。
长长的黑发散落在冰冷的台面上,甚至能看到发丝间微弱的光泽。
然而,当沈栖的目光顺着脖颈向下,移到遗体的躯干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躯干部分,却呈现出大面积、触目惊心的紫红色尸斑,像是一朵朵盛开在皮肤上的死亡之花,颜色深沉,几近墨黑。
这种尸斑,是血液坠积在身体低洼部位所致,意味着死亡后长时间保持着同一姿势。
然而,头面部的极度苍白,与躯干的紫红色尸斑,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
这种血液坠积的不对称性,意味着头颅和躯干的死亡时间,至少相差了十二个小时以上。
也就是说,这具遗体的头和身体,很可能不是同时死亡,或者,压根不是同一个人的!
“怎么?沈主任,被吓到了?”
一个斯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严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身穿一套笔挺的西装,手中把玩着一枚银色的袖扣,眼神如同毒蛇,紧紧盯着沈栖的背影。
他慢悠悠地走进操作间,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瞬间与福尔马林的气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别浪费时间了,馆长的耐心有限。”严总的目光落在遗体的颈部,那里,一道整齐的切割痕迹触目惊心,像是被利刃直接斩断,断口平滑,但却渗出一种粘稠的、像是凝固了的血液。
“用这种强效速干材料,把颈部伤口给我封死。”严总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管针剂,放在操作台上,针剂透明,里面是乳白色的胶状物。
沈栖瞥了一眼,那针剂的包装上,赫然印着“工业级结构胶”的字样,根本不是医用产品。
沈栖没有理会严总,她拿起无菌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遗体颈部的领口。
那领口边缘浸染着早已干涸的血迹,在强光下显得乌黑。
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皮肤。
当领口被完全拨开,裸露出颈动脉的断层时,沈栖的呼吸猛地一滞。
在被切断的颈动脉断层里,一圈细密的聚乙烯尼龙线,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那线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上面带着明显的工业编号,绝非医用缝合线。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针脚粗糙而凌乱,就像是用粗针大线,随意地将两块布料缝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原始而野蛮的“麻袋缝合法”。
这根本不是医学意义上的缝合,更像是一种……粗暴的拼接。
沈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试图调整头顶的手术灯角度,想要更清晰地观察颈椎的衔接处。
然而,就在强光再次聚焦到遗体头部的一瞬间,一个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景象出现了。
死者头部那原本苍白完整的肤质,在强光持续的炙烤下,竟然开始渗出一种透明的、带有淡淡杏仁味的腐蚀性液体。
那液体沿着皮肤的细微纹路,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皮肤的颜色变得更加惨白,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凹陷。
这是骨骼正在被强行溶解的征兆!
一种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沈栖的喉咙,胃部痉挛。
她猛地后退一步,喉咙深处发出一个压抑的低哼。
她抬起头,看向严总,而严总的脸上,却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他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了然于胸,甚至带着某种看戏般的玩味。
就在这时,操作间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门外,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推搡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衣衫不整,脸上挂着泪痕,嘴里发出一种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那种哭声,充满了绝望,像是一把钝刀,试图生生割裂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