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十几米,沈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堵冰冷、潮湿,且异常坚硬的墙壁。
这是暗渠的尽头,被厚重的水泥彻底封死。
她用手背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她将手掌贴在水泥墙面上,闭上眼睛,指尖感受着墙壁传回的微弱震动。
她有骨相复原的“金手指”,更拥有一双能捕捉最微弱差异的“匠人之手”。
她的指尖在墙壁上缓慢地移动,如同在描摹一张无形的地图。
她能感觉到,这堵墙的厚度并不均匀,某些地方的震动频率比其他地方略高,这说明墙体内部并非实心,而是存在着中空结构。
她的手指继续向下,在水泥墙与地面连接的缝隙处反复摩挲。
那里被水泥抹得很平整,但在某一处,她的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一丝异样——一个微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凸起。
沈栖停下脚步,呼吸微凝。
她用指甲在那个凸起处小心翼翼地刮擦。
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红色粉末随着指甲的动作而剥落。
她又用力刮了几下,最终,一枚硬币大小,被强行塞入水泥缝隙的铜制印章被她抠了出来。
那是一枚已经有些褪色的铜制印章,表面斑驳,但仔细看去,还能辨认出被红漆浸染过的痕迹。
印章的底部,赫然刻着两个古朴而锋利的汉字——“封口”。
“封口……”沈栖在心里默念,指尖感受到铜印章边缘的锋利。
这枚印章,与其说是一件工具,不如说是一件武器,它边缘的切割面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她的手术刀还要锐利。
这玩意儿被塞在这里,显然是某种警告,也是某种……暗示。
就在这时,地面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轰鸣声,伴随着汽车发动机的巨大抖动。
头顶的排水口和通风口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接着,整个暗渠上方的光线骤然被遮蔽,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们堵住井盖了!”贺凛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还有什么?”沈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水流声从暗渠上方传来,水流裹挟着细密的沙石,拍打在暗渠内壁,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速干水泥!”贺凛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愤怒。
馆长这是要活埋他们!
沈栖的脸色瞬间煞白,但她的手却奇迹般地稳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封口”印章上,又看向那堵水泥墙壁,然后又看向她身侧,贺凛刚才用消防斧砍开的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
“贺凛,那些气压传动管!”她猛地指向几根拇指粗细的金属管道,那些管道是连接殡仪馆内部机械系统的,此刻也因为高温而变得有些变形。
贺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气压传动管!
沈栖没有犹豫,她将铜制印章的锋利边缘对准其中一根气压传动管,手腕一抖,狠狠地切割下去。
印章的锋利超出了她的预期,只一下,管壁就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嗤——”
一股强大的气流瞬间从豁口中喷涌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将周围的泥水和沙土卷起,形成了一个小型旋风。
巨大的压力瞬间造成了局部气压失衡,那种强大到足以顶翻一台重型卡车的力量,被沈栖精确地引导向了上方!
“轰隆!”
暗渠上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地下空间都随之剧烈摇晃,头顶的泥沙簌簌落下。
紧接着,光线重回,但随即又被移动的阴影所遮蔽。
沈栖来不及多想,抓着印章,在贺凛的帮助下,手脚并用地爬向井盖。
她感受到上方井盖已经松动,那是被那股强大气流瞬间顶翻的运尸车造成的。
她向上爬,泥泞湿滑的内壁让她每往上挪动一点都异常艰难。
终于,她半个身子探出了井口,冰冷的夜风瞬间将她脸上的汗水和泥水吹干,也吹散了她眼前的迷雾。
她抬头,以为会看到满脸震怒的馆长,或是严阵以待的保安。
然而,出现在她视线中的,却是李师傅那张阴沉的脸。
他静静地站在井盖边,身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像一尊木雕。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着黑色机油的电锯,齿条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电锯没有启动,但在他握紧的瞬间,沈栖仿佛听到了它即将咆哮的轰鸣声。
他的目光冰冷而幽深,直勾勾地盯着沈栖,那种眼神,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遥远的,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