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贺凛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他手中握着一把消防斧,斧刃上还沾着木屑。
他一把拉住沈栖的手腕,将她从那令人作呕的房间里拽了出来,直接塞进了墙壁破洞后方那个狭窄、漆黑的通风管道。
管道内壁冰冷粗糙,弥漫着一股积年累月的霉味。
空间狭窄到只能匍匐前进,金属摩擦着衣物的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就在他们爬过一个拐角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压抑的啜泣声。
贺凛瞬间停住,全身肌肉紧绷,将沈栖护在身后。
沈栖却从那微弱的声音中辨别出了什么,她轻轻拍了拍贺凛的手臂,示意他别动。
她向前爬了两步,借着从远处格栅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蜷缩在管道里的人影——是陈姨。
陈姨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上满是泪痕与绝望。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棕色的小药瓶,正颤抖着往嘴里倒着什么。
是安眠药!
“不!”沈栖来不及多想,猛地向前一扑。
她的手像一把铁钳,用虎口死死地钳住了陈姨的下颚,迫使她张开嘴。
另一只手的手指粗暴地探入,将那些尚未完全化开的药片抠了出来。
“咳……咳咳……”陈姨被呛得剧烈咳嗽,吐出的药片混着唾液,在黑暗中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你疯了?!想死在这里吗?”沈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陈姨的身体在极度的恐惧与求死的绝望中剧烈抽搐。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黑暗中救了她的年轻女孩,看着她身后那个手持消防斧、如神兵天降的男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手死死抓住沈栖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泛黄纸张,疯了似的塞进沈栖手里。
“救我……他们会杀了我的……这个给你们……”她的声音破碎而恐慌,“是真的……贺队长的……是真的……”
沈栖借着微光展开那张纸,上面是用圆珠笔写下的一行行记录,字迹潦草,是一份“骨灰寄存调换清单”。
而在清单的末尾,一个名字赫然在列——贺志远。
后面的备注写着:调换,南三区,无名F-13。
贺凛的呼吸瞬间凝滞。
沈栖的心也沉了下去。贺凛父亲的遗体,果然曾被秘密转移。
“必须马上查清楚。”沈栖将清单塞进口袋,从另一侧口袋摸出手机。
管道里信号微弱,但勉强还能连接上殡仪馆的内部Wi-Fi。
她迅速登录内网后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就在她进入人事档案系统的一瞬间,一个异常的弹窗跳了出来。
系统日志显示,就在十分钟前,馆长的账户有一次登录记录,操作是:删除员工沈栖入职前的体检数据。
然而,删除指令并未成功。
整个系统界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循环,屏幕上,一张照片在疯狂地闪烁、刷新。
那是一张陈旧的、像素极低的存档照片,照片上的女孩面容青涩,与现在的沈栖有七分相似,但眼神却截然不同。
照片下方,一行个人信息清晰可见:沈栖,血型:AB型。
AB型?
沈栖的指尖僵住了,她自己的血型是O型。
这张档案,不是她的。
不等她深思,下方管道的出口处传来了黑衣人沉重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
“快走!”贺凛当机立断,拉着沈栖和已经失魂落魄的陈姨,朝着另一个出口爬去。
尽头是一个垂直的通风口,下方是地下一层的主地库。
贺凛率先跳下,稳稳落地后,伸手接应沈栖。
沈栖翻出通风口,双脚落地的瞬间,却踩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啪叽”一声轻响,脚下传来一阵湿滑的触感。
她低头看去,是那支她之前滑下排烟管道的粉底膏。
软管已经被她刚才的体重碾破,然而,从破口处流淌出来的,却不是她预想中任何一种色号的肉色膏体。
那是一种浓度极高的、在昏暗的地库灯光下,呈现出诡异幽蓝色的化学液体,正散发着福尔马林与某种未知试剂混合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刺鼻气味。
这根本不是粉底膏,而是一支伪装成化妆品的,高浓度防腐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