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朝着那冰冷的白色模具,径直抓去。
那动作里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猎食者般的精准与冷酷。
空气中高分贝的轰鸣与人群的骚动,仿佛都成了他行动的背景音,无法干扰他分毫。
沈栖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在了指尖。
那尊石膏模具,是她根据苏曼残存的颅骨碎片,耗费数夜心血重构的骨相原型,是揭露“英雄”真相的直观铁证。
但更重要的,是它旁边的东西——那枚被她用印泥染红的,沾着消防服纤维的铜质拨片。
黑衣组长的目标是模具,但他的真实意图,是销毁现场一切能被带走的核心物证。
电光石火间,沈栖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
她的左手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闪电般从展台边缘抄起一支备用的、尚未拆封的粉底膏软管。
同时,她的右手如蜻蜓点水,指尖精准地勾起那枚血红的拨片。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刺啦——”
黑衣组长的手指已经触碰到冰冷的石膏,他五指收拢,力量之大,竟在坚硬的石膏表面捏出了细微的裂痕。
也就在他得手的同一秒,沈栖完成了她的动作。
她将那枚拨片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瞬间塞进了粉底膏软管的尾部封口,那里有一道极窄的缝隙。
紧接着,她手腕一抖,那支不起眼的粉底膏便脱手而出,沿着因排烟系统剧烈震动而微微倾斜的舞台边缘,悄无声息地滑落,精准地掉进了舞台下方一个用于电缆走线的排烟管道斜口。
管道内部光滑,带着向下的坡度,直通殡仪馆错综复杂的地下库房。
“抓住她。”黑衣组长看都没看沈栖,他举起那尊石膏模具,手臂肌肉贲张,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凝聚了沈栖无数心血的艺术品,竟被他生生捏成了两半。
然而,断裂的石膏内部,空空如也。
没有预想中暗藏的芯片,也没有任何夹层。
它就只是一尊普通的、精巧的石膏模具。
黑衣组长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一种被戏耍后的阴冷。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冰锥,死死钉在沈栖身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雷霆一击,不过是中了对方声东击西的圈套。
真正的证据,在刚才那零点几秒的混乱中,消失了。
“带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用冰冷的手铐扣住了沈栖的手腕。
那金属的寒意顺着皮肤直侵骨髓,沈栖没有反抗,她知道任何物理挣扎在此刻都毫无意义。
她被粗暴地架起,拖离了主席台。
视线的余光中,她看到贺凛正被另外几名黑衣人死死缠住。
那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即便贺凛身手不凡,一时间也难以脱身。
而馆长和陆法医,则被另外的人控制住,嘴巴被塞上了东西,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怨毒。
沈栖被押进后台一条阴冷的走廊,尽头是一间临时用作问询室的杂物间。
门被重重关上,她被推倒在一张铁质的椅子上,整个空间瞬间被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填满,冰冷、刺鼻,仿佛要将人的嗅觉都麻痹。
与此同时,监控室内,贺凛正与两名黑衣人缠斗。
他的眼神越过对方的肩头,死死盯着屏幕上代表问询室的那个红点。
他知道,沈栖多待一秒,危险就增加一分。
他猛地一矮身,避开一记挥向他头颅的重拳,手肘狠狠撞在对方的肋下。
在对方吃痛闷哼的瞬间,他身体旋转,另一只手已经探向了墙壁上的总电源控制箱。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拉下了通往后台更衣室及杂物间区域的电闸。
“啪!”
一声闷响,沈栖所在的问询室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在黑暗中仿佛变得更加粘稠,令人窒息。
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轰——!”
一声巨响从她身后的墙壁传来。
木屑纷飞,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灰尘,猛地灌入这个密闭的空间。
在木板碎裂的缝隙中,一道微弱的光透了进来。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从破洞中伸入,精准地摸到了门内侧的锁扣,用力一拧。
紧接着,整块腐朽的木质背板被一股巨力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