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者姓名那一栏,赫然印着两个冰冷且规整的黑体字:沈栖。
那两个字像是一对黑色的钩子,死死咬住沈栖的视线。
她没有颤抖,指腹甚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感,缓缓捻过那张略显生硬的纸张。
纸张边缘残留着一种极其尖锐、且带有侵蚀性的高锰酸钾气味。
这种味道在殡仪馆里并不陌生,那是大批量清除腐烂恶臭后留下的、近乎虚伪的洁净感。
王守成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将她这具活生生的“耗材”推入焚化炉的排队序列里。
走廊里的红外线监控正幽幽地转动,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机械眼。
沈栖侧过身,利用宿舍门框的阴影遮蔽了手中的动作。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悄无声息地推开宿舍门,走向走廊尽头的灭火器箱。
箱体漆面斑驳,透着一股铁锈的腥气。
沈栖将那张薄薄的申请单对折,精准地塞入箱体与墙壁之间那道深邃的缝隙中。
随后,她从袖口抽出一根极细、近乎透明的白色缝纫线,一端绕过箱门的合页,另一端则巧妙地别在后方的凸起处。
这是一个简易却灵敏的“警报器”。
沈栖返回房间,合上门,没有开灯。
在死寂的黑暗中,她默数着自己的心跳。
大约一百五十次后,门外的走廊里响起了一阵极轻、极缓的摩擦声。
“咔哒。”
灭火器箱门的合页在深夜里发出一声难以察觉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阵粘稠且沉重的脚步声,拖把在地上划过时,水声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拖动一具灌满了水的皮囊。
沈栖猛地拉开门,走廊尽头,陈姨那佝偻的背影一闪而过,灰色的工服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阴森且不详。
沈栖快步走向灭火器箱,指尖一抹,那根细线已经崩断,断口处呈不规则的撕裂状。
缝隙里的名单,消失了。
清晨五点,殡仪馆的化妆间被浓重的雾气包裹,室温由于供暖管老化降到了零下。
沈栖推门进去时,那种福尔马林的甜腻感被冻成了某种固体,刺得人肺部隐隐作痛。
陈姨正低头拎着一桶巨大的医用酒精,那桶足有三十斤重,塑料外壳泛着一种廉价的惨白色。
就在沈栖经过她身侧的瞬间,陈姨原本紧扣桶柄的手指毫无征兆地一松。
“咣当!”
沉重的铁质底座重重地砸在沈栖脚边的瓷砖上,酒精溅了一地,辛辣的气味瞬间爆开。
沈栖没有躲,任由冰冷的液体洇透了她的裤脚。
陈姨没有道歉,也没有伸手去扶那只桶。
她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见黑眼珠的眼睛,死死地、贪婪地盯着沈栖的右手虎口。
“拿了死人的名字,手会烂的。”陈姨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出来的,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栗,“沈老师,那张单子……是催命符,你留不住,谁都留不住。”
她一边呢喃着,一边神经质地绞着那块满是污垢的抹布。
这种恐惧不是演出来的,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某种超越规则之物的屈服。
这证实了沈栖的推测:陈姨不仅见过那份名单,而且她此刻的惊惶,源于某种她自认为无法逃脱的“因果”。
“陈姨,你知道那张单子是谁印的。”沈栖冷冷地盯着她,语气平稳得不带一丝起伏。
陈姨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拎起半空的酒精桶,跌跌撞撞地退入了阴影。
这时,化妆间的重门再次被推开。
马德才那张油腻、浮肿的脸出现在门后,他推着一部冰冷的金属推车,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