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老工人工李师傅那慢吞吞的、伴随着剧烈咳嗽的回应:“马主任,这大雪天的……电路老化是常事,提着灭火器也不顶用啊……”
两道凌乱的脚步声正飞速逼近。
沈栖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种距离下,逃跑只会变成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一把抓住贺凛的手掌,指尖蘸着化妆包里还没干透的重彩修容膏,在他掌心迅速勾勒出一个三角形。
那触感粘稠且冰冷,贺凛的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去左边的排污间,那里的铁门背后有暗槽。”沈栖低语。
当马德才提着红色灭火器、一脸阴戾地冲进冷藏区时,只看到沈栖正独自站在漏水的管道下,手里拿着一块破旧的抹布。
“沈栖?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撞鬼呢?”马德才那张肥脸在手电光下显得尤为狰狞,眼珠子不安地往第三格柜子扫去。
沈栖回过头,神色坦然得近乎木然,她指了指上方正不断滴落锈水的阀门:“马主任,这管道冻裂了,再不修,水就要渗进电路槽了。李师傅,您看那儿,是不是保险丝那块儿在冒火星?”
老李师傅是个实诚人,一听“冒火星”,赶紧拎着手电筒往相反的方向跑。
“冒火星?哎哟,这可不能大意!”
马德才被李师傅的惊呼带偏了注意力,虽然狐疑,但也只能咒骂着跟了过去。
沈栖站在阴影里,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视线余光掠过侧方的排污间。
那里的铁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风吹过的颤动。
贺凛消失了。
清晨,B市的工业区被厚重的铅云压得透不过气。
殡仪馆大厅的煤炉子烧得并不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蜂窝煤的焦灼味。
马德才正坐在桌子后,一边吸溜着滚烫的豆浆,一边骂骂咧咧地翻看着昨晚的巡查记录。
沈栖跨过门槛,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办公桌前。
林娇正站在一旁抹桌子,见状冷笑一声:“哟,沈大才女,这一大早的又来显摆你的骨相神技了?”
沈栖理都没理她,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慢慢摊开。
那枚带着暗红血迹的金耳环,在满桌子的报表和茶垢间,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颗刚从死人身上抠下来的心脏。
“马主任,昨晚修补那具07号遗体的时候,我在她牙缝缝隙里‘捡’到了这个。”沈栖把“捡”字咬得很重,目光直勾勾地钉在马德才脸上,“我想,这种珍贵的化妆材料,还是得还到您手里才稳妥。”
“噗——”
马德才一口豆浆喷在报表上,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下,肥硕的身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死死盯着那枚耳环,脸上的肉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栖转身,没看他那张精彩纷呈的脸。
刚走到走廊尽头,她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了马德才发疯般的咆哮:“滚!都给我滚出去!”
紧接着,是电话拨号盘疯狂转动的声音。
沈栖停住脚步,侧耳细听。
“……对,那丫头看见了。不能留了,那些‘旧账’必须在天黑前清理干净,你带人去后山那个排水口等着……”马德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鱼死网破的狠戾。
沈栖面无表情地攥紧了兜里的化妆包,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冷的铁片。
那是她刚才从贺凛藏身的地方顺回来的,一片刻着消防编号的残损领花。
她转身走向了那间零下十度的化妆间,那里,积满淤泥的排水渠正散发出死亡的腐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