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伴随着胶底鞋在水泥地上黏糊的摩擦感,那是经年累月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混合后,在鞋底凝固出的粘滞。
沈栖的背脊像被一根冰冷的钢针竖着划过,她没有回头,右手极其稳健地探入怀中,摸出一把细长的医用化妆镊子。
冷藏柜内壁的铁板缝隙窄得惊人。
她屏住呼吸,指尖感受着金属传来的细微震颤——那是由于雪夜供电不稳,整排柜体发出的低频共振。
“嗒。”
一声轻响。
镊子尖端死死咬住了一个硬物。
沈栖手腕微拧,缓慢而坚定地向外一拽。
在那块原本用来垫尸的塑料布边缘,一枚沾着暗红血迹的金色花形耳环被扯了出来。
金子的冷光在昏暗中一闪而过。
沈栖迅速将它揿入掌心,那种由于死者生前剧烈挣脱而留下的锐利轮廓,硌得她生疼。
这耳环绝不是“掉落”的,而是马德才故意藏匿的赃物。
这冷气森森的第三格冷藏柜,根本不是什么恐怖禁区,而是他利用所谓“守则”编织出的私人非法仓库。
就在这时,冷藏区上方的排气扇因雪块堆积,发出了如困兽咆哮般的尖响——“嘎吱——隆——”
巨大的机械摩擦声瞬间掩盖了一切细碎的动静。
沈栖趁机收起耳环,身形敏捷地往阴影深处一贴。
然而,一道惨白且锐利的手电筒光束毫无预兆地从转角处劈开黑暗。
那光束极其专业,并非像马德才那样毫无章法地晃动,而是呈蛇形精准地扫描着每一排冷藏柜的接缝。
沈栖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撞碎肋骨,她猛地转身,在光束即将舔上她鞋尖的刹那,与一个身影撞了个满怀。
这是沈栖的第一反应。
对方的衣服上带着室外暴雪的湿冷,还有一股淡淡的、极具侵略性的劣质烟草味。
沈栖没有惊叫,在那只粗粝的大手即将捂住她嘴巴的前一秒,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不属于殡仪馆的紧绷感。
“啪。”
手电筒关掉了。
世界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唯有排气扇断续的轰鸣。
“谁?”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北方冬夜特有的寒意,尾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讯感。
沈栖感觉到对方另一只手正按在腰间,那是随时准备发力的姿态。
她没有挣扎,只是将唇凑近那股烟草味传来的方向,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冷静吐出了三个字:
“07号。”
按在她肩头的力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停滞。
沈栖能感觉到,对方原本紧绷如拉满之弓的肩胛肌肉,因为这个编号而出现了一丝不可察觉的放松。
“你想找的,不只是这具尸体吧,贺保安。”沈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讨论某种化学配比。
黑暗中,贺凛的呼吸沉了一下。
作为新调来的保安,他在这座殡仪馆里像一棵沉默的枯松,没人知道他在观察什么,直到沈栖戳破了那个带血的秘密。
“滚开。”贺凛压着嗓子,语气依然冷硬,但杀气已敛。
还没等两人拉开距离,走廊尽头再次传来了动静。
“老李,你快点!这电闸要是烧了,冷柜里的‘货’坏了,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马德才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