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像是听到了什么索命的咒符,浑身剧烈一抖。
他猛吸了一口最后剩下的烟屁股,声音压到了嗓子眼儿里:“那是‘七年牌’。七年前火灾之后,送来的死人都没有名字,只有这种金属牌子。马德才他们说,那是为了方便统计,可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在钉死他们的身份。”
他的瞳孔在说到“火灾”两个字时剧烈震颤,那是长期处于极端压抑和胁迫下的微反应。
沈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小赵这种卑微到尘埃里的目击者,比任何宏大的叙事都更能说明真相的重量。
“他们没死在火里,却死在了火外面。”小赵丢掉烟头,踩得粉碎,转身没入了浓稠的黑暗。
沈栖回到那间狭小且充满潮气的宿舍,反锁上门。
那本原主留下的“保命守则”笔记本被她平摊在摇晃的木桌上。
她翻到第十页,指尖划过那条被火燎过的痕迹:【保命守则十:不要查看第三格冷藏柜。】
在昏暗的台灯下,她注意到残破的纸页边缘不仅仅有烧焦的味道,还隐约透着一股极淡的、清冷的松香气。
沈栖闭上眼。
前世身为顶级博主,她拥有令人惊叹的视觉记忆和数据建模能力。
刚才“07号”遗体的头骨走向、颧骨高度、甚至由于烧伤留下的微小骨裂位置,都在她脑海中迅速转化成一组组精确的几何数据。
她将这些数据与脑中搜寻到的、关于七年前那场震惊全省的矿区大火失踪人员名单进行初步重合对比。
数据在识海中疯狂跃动,最终,一个名字在某个关键点上,与07号遗体的骨相重叠了。
那不是什么家境殷实的厂长夫人。
那是一个本该在七年前就被登记为“因公殉职”的消防员。
沈栖猛地睁开眼,呼吸变得短促。
所谓的“守则”,不过是这间殡仪馆为了封存旧案而编织的逻辑锁。
她站起身,从床底下摸出那个老旧的化妆箱。
她没有带多余的东西,只装了一瓶工业酒精和一盒她特意调配的、含有显影成分的修容粉。
“补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借口。
深夜的冷藏区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空气中福尔马林的味道浓烈得近乎神圣。
沈栖避开了巡更室的视线,像一道幽灵般潜入了冷藏库。
这里的冷藏柜整齐地码放在墙壁里,像是一排巨大的抽屉,里面装着这座城市的灰暗记忆。
她停在了第三格冷藏柜前。
金属拉环在严寒中冻得粘手。沈栖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外一拽。
意料之中的腐臭或尸冷感并没有袭来。
里面是空的。
冷藏柜的托盘上没有遗体,只有一张单薄的、原本用来垫尸的塑料布。
沈栖没有离开。
她拿起手里的酒精喷雾,斜向喷洒在托盘内壁的铁板上。
随着酒精的挥发,她在那层看似平整的金属内衬上,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痕迹。
那是无数道杂乱、深邃、且带有弧度的抓痕。
每一道痕迹都代表着曾有一个意识清醒的人,在被推入这方寸之地的黑暗后,绝望地抠挖着这块死板。
在最隐蔽的铁板夹缝处,沈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张已经硬化的、被揉成一团的纸片。
她正要将其取出,身后寂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
那是马德才习惯性的,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