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娥微笑道：“没关系。”
她提回装载着满满一箱违禁药剂的手提箱，从容的像是接过一份在寻常普通不过的物品，道：“再会。”
目送着头重脚轻的黑帽男离开，杨娥看了眼刚刚到手的崭新通行卡，上方面向柔和的少女露出一丝乖巧恬静的笑容，下方用黑体标注着身份：“见习研究员：杨娥。”
她挂好通行证，转身走入身后的建筑。
潜伏第一步，成功。
*
“被污染侵蚀的细胞，充斥着足以令基因崩溃的力量”，台上的讲师正在上课，他敲了敲身旁的玻璃罩，里面静止的肉团忽然开始蠕动了起来，“这是最新捕捉到的异化生物，身体没有任何供能器官，所有驱动的能量都要从外界获取。”
讲师伸手从笼子里抓了只活鸡，投喂给了肉团，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过后，笼子的鸡开始东倒西歪，肌肉猛烈收缩，直到肉团全部钻进鸡体内，它猛地僵住，然后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站了起来，目光呆滞，开始不停地撞击着玻璃。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很快，强化后的玻璃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周围听课的学生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课程还在进行。
杨娥是从后门进来的，往里面扫了一圈，教室里基本坐满，她随意在最后排找了个位置，把手提箱放在脚边，然后坐下来发呆。
讲师手里的异化鸡看起来疯疯癫癫，但污染的味道甚至连地上那些稀烂的肠子怪也比不过，只是中看不中用，而且因为异化种的污染性质，讲师就算再大胆，也不敢明着在庇护所内部散播污染，肯定有防护措施。
也就是这群新来的年轻人才会被吓到。
杨娥手上转着那张刚刚拿到的房卡。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研究院有人潜伏在这里，但是筛选人员有门槛，来到这里也不一定能够接触到有关“实验体”的课题。
看黑帽男的样子，他们在这里也没有到光明正大搞事的地步，这样看来，足够优秀也不完全是他们的筛选条件
她轻点桌面，脑子里的思维飞速转着。
聪明，忠诚，可控。
后两者现在暂时没法“表现”出来。
杨娥看向前方。
但第一个好像有些苗头。
*
“咔嚓！”
那只异化鸡还在撞，几分钟后，被撞击的那条裂痕骤然绷紧，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整块玻璃由中心向外猛地炸开。
距离讲台最近的某个学生扛不住压力，一把抓起书，迈开腿就往出跑，羊群效应下，连带着后几个正懵的学生也一起跑了出去，再后排的学生一看前面边跑边喊，短暂权衡后也跟着退离教室。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整个空间里就只剩下最后不到一半，还算镇定的学生。
“他们很聪明，守护自己的生命安全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但有时候做研究并不需要这么会审时度势的人”，讲师飞速将一只注射药剂扎进异化鸡体内，“恭喜各位，你们能留下了。”
“现在……”
他话音未落，没等底下的学生露出欣喜的表情，刚刚才温顺下来的鸡突然发狂，扑闪着翅膀在讲师手下横冲直撞，锋利的喙差点将金属桌子划烂，爪子乱蹬，直接将讲师的手背划开，一股腥臭的气味逐渐从伤口蔓延开来。
“是污染……”
有人慌张道：“失控了！”
“别紧张”，讲师一手按住异化鸡，受伤的手痉挛着垂在身侧，努力稳定现场情绪：“我箱子里有污染稀释剂和镇定剂，帮忙拿过来，给它注射上。”
话音一出，现场暂时静了静。
这么近距离靠近异化生物，万一被咬上了可不是小事情，看现场这情况，污染蔓延地飞快，看这位讲师的情况，刚刚才小拇指长的伤口，现在脸色已经发青了，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异化，他们这些搞技术的脆皮，稍微折腾一下就一命呜呼了。
有人想富贵险中求，咬了咬牙打开了讲师随身的箱子，然后就被一大堆五颜六色，还没贴任何标签的药剂晃瞎了眼睛。
“我记得是浅青色，浅青色，哪只啊这是……”
脑子里的知识飞速翻转，但如此紧张的场面下，眼睛根本分不清这些色相差不多，只有明度稍稍不同的药剂，抬头想问问讲师，结果就看到对方脸色青紫，五官狰狞，咬着牙忍住不扑过来咬自己的样子。
壮着胆子的学生：“……”
他整个人顿时崩溃，连拿着药剂的手都开始抖起来，身后有人见状不对，喊着先去找专业安保，他刚刚鼓起的勇气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师，老师你坚持住”，他大汗淋漓，看了眼已经空荡荡的教室，刚想爬起来先出去，脚下一滑扑向讲台，那只暴躁的公鸡正对着眼球，尖锐的喙差点刺穿眼球。
“小心。”
心脏跳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快频率，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但意料之中的猛烈刺痛却没有到来，轻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感觉身子一斜，堪堪撞在了第一排的桌子上。
他眨了眨眼睛，还没回过神来，手上攥着的六支药剂被他下意识护着，高举在头顶，没有破损，绿色的溶液在试剂中轻轻晃动，一缕光照在其中，晕出一条透亮的光路。
“是这支。”
光影翕动间，平静的声音再次出现，头顶突然出现一只浅白色的手，将他手中最边缘的浅绿色溶液抽走，然后面不改色地路过狰狞的讲师和异化公鸡，在箱子里精准挑拣出一只浓郁的紫色药剂。
她无视身旁的腥臭的风，快速取出两支未经开封的注射针剂，行云流水地抽取相应的容量，然后向后看了一眼，使唤道：“过来按住。”
摔倒的学生鬼使神差地起身，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讲台旁，手里掐着那只胡乱扑腾的鸡。
穿着白裙的少女手法娴熟地避开讲师要撕咬的轨迹，一针扎进了对方的脖子里，很快，浅绿色的溶液全部注入皮肉里，没过一会儿，讲师就身子一软，消停了下来。
她道：“翻过来。”
学生硬着头皮把手里的异化生物翻了个底朝天，露出它腹部不断鼓动的肉团，依旧是手法娴熟，胆大心细的一针，刚刚还躁动的公鸡顿时萎靡了下来。
见刚刚的女孩继续蹲下来在箱子里翻找，然后取出一支透明的药剂，学生耐不住好奇心，问道：“这是什么。”
对方脾气很好的样子，说话声音也柔柔的，回答道：“生物溶解毒素。”
“通常被称作撒旦摇篮，由变异菌群改造而成的催化型毒素，接触活体后会极速分泌强分解酶，从细胞层面瓦解组织，将其液化成半透明浆液，不留完整残骸。”
她扬起友好的微笑，像分享一件微不足道的趣事一样举起手里的透明溶液：“要玩玩看吗。”
学生：“……”
怎么能用这么平常的话说出这么多吓人的介绍。
他摇头摇成拨浪鼓：“不了不了。”
杨娥：“那可真是遗憾。”
她吓唬完了学生，将手里的东西直接用在了异化鸡身上，很快，肉团连同一整只大公鸡都消失在了视野间。
杨娥用医用湿纸巾清理完手上的灰尘，看向台上坐着休息的讲师，腼腆笑道：“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刚刚恢复的讲师抬头看了眼教室里唯剩下的两名学生，同样微笑着扶了扶眼镜，道：“很不错。”
“你……”
他先看了眼杨娥，又瞥了眼旁边灰头土脸，眼巴巴的学生，将自己身上溅的血擦干净，清了清嗓子道：“恭喜你们，成功通过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