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体征微弱，已经丧失进行自主生命活动的能力。”

医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规模的实验体，迅速翻阅完所有实验日志后，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嘶，这些生物体基因图谱都高度相似，近乎有七成的实验体属于同源。”

这意味着除却三成的不同样本，剩下的都属于重复克隆的产物。

医生往前看去。

这些合金罐体前三排还能看清实验体的面容，分辨出具体的体貌特征，但再往后看去，就是不同程度的“模糊”。

扭曲畸形的五官，多余出来的肢体，甚至是一团完全无法发育的肉瘤，这些“人”温顺地浸泡在维生装置中，而作用仅仅只是作为一项对照实验而存在。

克隆体？

杨娥顺着间隔的行列走入合金罐体的矩阵中，明明从没见过，但从刚刚进入这里开始，那种奇妙的熟悉感就一直没有离开，就连呼吸都好像在共振。

越往深处走，玻璃罐上标注的药剂浓度就越高，最开始低浓度的非克隆体区域中还能看得出人形，一旦进入高浓度注射剂的克隆体范围，这些实验体几乎就已经和科学界定中的人类相差甚远了。

鳞片，利爪，甚至是鱼尾，各种奇怪的生物信息在这些克隆体身上显现，基因排斥导致的变异，皮肉溃烂等等后遗症也随之而来。

而这些从生到死都存在于实验室的“人”似乎也早已习惯，更准确来说，应该是麻木。它们蜷缩在玻璃罐的一角，时不时因为身体的刺痛而抽搐，等到痛苦结束，又重新陷入空白的安静中。

杨娥在最后一排停了下来。

她拂过冰凉的玻璃罐体，掌心紧贴在上面，似乎是陌生的温度惊动了其中的生物，它轻轻漂浮过来，像一尾灵动飘摇的小鱼，好奇地观察着玻璃之外的人。

模糊的五官近距离压了上来，遍布鳞片的手臂与玻璃罐摩擦出声音，锋利的指甲像是下一秒就能划破束缚冲出来，但杨娥却并不觉得有任何威胁，厌恶，或是恐惧的感觉。

相反，她盯着这只“面目可憎”的怪物，向来平静淡漠的心脏不自觉加快了速度，像是悲伤，又像是愤怒。

面前的它好奇地绕着手转了两圈，但似乎这样微小的动作已经将积攒已久的体力消耗殆尽，它的速度很快慢了下来，没过一会儿就重新沉入水底，回到一片死寂之中。

杨娥落下手，再没有得到回应。

她吐了口浊气，压制住腾起的怒火，看向身旁的医生，问道：“你有了解过这种白羽试剂吗？”

试剂浓度越大，这些实验体身上的畸变就越重，但观察不同的实验体，相同浓度之下又有众多不同的性状，似乎并不是试剂随机诱导的。

医生显然也观察到了这点：“没有，应该是近两年他们搞出来的新品种。”

“像是多种污染提取物与这种叫‘白羽’的催化剂一起注射的……他们是想融合异化怪物？”

他思忖着：“既能帮助融合污染，又能强制维持机体稳定，看样子那群老不死的这两年新整出不少东西。”

“欸，你看。”

医生忽然发现了什么，摊开实验日志最后一页的夹层。

【驻D07-区域研究准许】

【致重塑之手的伟大学者们：

新一批“材料”抵达，共203例，标记为：实验残次品。其中三例在途中已无生命体征，已移交至医疗垃圾场压碎填埋，剩余200例。

按控制变量法取少量放置一批于地下低浓度污染场所，另一批于地上高浓度污染场所，进行二次实验。

据有关假设学说研究描述，或许极端污染环境能激活实验体残留催化药剂，制造出意外的变异体。本次实验耗材为研究残次品，属于废材利用的低能耗实验，特望批准。】

“把整个污染区当培养皿，把实验交给概率学”，医生合上日志，冷嘲道：“还是这么变态，真是一点都没变。”

杨娥眼神闪了闪。

以人类的身躯融合异化生物的特性。

对于研究院的学者来说，似乎是一个伟大的里程碑式实验。

她看向面前痛苦蜷缩的实验体。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更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噩梦。

在这场伟大而荒诞的实验结束前，会死多少人，死的是谁，他们又是否愿意死，似乎并不是研究院的学者会在乎的问题。

毕竟，谁会关心耗材呢。

杨娥动了动喉咙，虽然已经早有预感，但还是问道：“还能救吗？”

医生环视一周，摇头：“全部都是残次品，本来也是要处理的，运进污染区就是要榨干剩余价值，能变异的变异，不能的就倒进垃圾场，一本万利的生意，这些实验体……这些人哪里还有什么活路。”

“比起活着承受基因崩溃的痛苦”，他似乎想起什么，攥紧了手里的日志：“他们往往会选择彻底死去，无一例外。”

杨娥：“你见过的多吗。”

医生：“很多。”

“在药剂注射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死了，现在还有呼吸和心跳都是维生装置的功劳，而这种短暂的生命周期甚至撑不过两周。”

“做个决定吧”，他看了过来：“在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前，销毁这里。”

杨娥看着无数沉在营养液中的畸变生物体，明明没有声音，却仿佛听到了有低微的哀鸣声钻进耳膜中，她扭头看过去，刚刚沉入罐底的存在虚弱地张了张唇，明明是扭曲到无法辨别的口型，她却瞬间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她环视过周围。

无数个半异化体用自己的方式进行表达，有些敲击着玻璃，有些轻轻晃动着漂浮的肢体，有些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诉说着自己的恳求。

想要逃离痛苦罪恶的身躯。

无一例外。

“我明白了。”

杨娥低头，按下从刚刚开始就在不断闪烁的系统页面。

“叮咚！”

【欢乐斗地主进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