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指了回来：“死人二号。”

医生：“……”

他“啧”了一声：“居然比我还猖狂。”

他道：“不能打草惊蛇，那我们自己追，就是开门的密码有点麻烦，这边进来容易，出去难，让我想想办法，出去了过去再抢一波咳……我是说友好交易一下。”

比如财富流向自己这个伟大的预案。

月黑风高，杀人放火，可不仅仅是亡命之徒的专属。

这会儿正处于管理所的深夜时期，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四下空荡无声，只有远处机械运转的低鸣断断续续地传来，沉闷又规律。在思考的间隙，一道声音忽然闯了进来。

“你们……”

“要交易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房门外传过来，黑皮靴落地，队长提着两箱食用油刚推开门，就看见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把手里的油放下，问道：“怎么了，我身上有哪里血块没清理干净吗？”

杨娥低头，望了眼接地气的食用罐装油，觉得对祁鸣老派的刻板印象进一步加深。

要是生活在现代，感觉像是会在家里自己做鸡蛋糕的人。

她道：“没有，很干净。”

队长颔首，简明扼要道：“过来看望一下你。”

“任务繁重，没有空闲时间，所以才这么晚来。”

他看向面前的两人。

医生拉着张脸，看起来不太高兴，床上躺着的那位新来的实习护士沉沉睡去，脸上带着新鲜的伤口。连时常微笑，性格温和的杨娥都面露疲惫。

而且时间这么晚了，本来以为碰不上面，准备东西放下就走，没想到都整整齐齐地呆在诊所里。

他微微皱眉，语气也严肃起来：“出什么事情了吗？”

看起来没察觉到异常。

杨娥停顿片刻，道：“实验体被偷了。”

她盯住队长的眼睛：“管理所内部有人在帮他们，要杀了这里所有人。”

“我能信你吗？”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有点大，队长沉默了一会儿，一些日常被刻意遮掩下去的细节缓缓浮了上来，脑中一瞬间浮现出了无数个怀疑的对象。

他看向杨娥的眼睛。似乎经受了又一场惊险的死里逃生，她此刻的神情有着平常有的温和和包容，更多的却是一种决断的凌厉。

她在判断。

判断着是否要杀死可能的敌对方，就像杀死当时逃窜的匪徒一样。

“你可以信任我。”

队长从不说谎：“内鬼和我无关，但我有调查处理这件事的责任。”

他看了过来：“我需要做什么吗？”

杨娥和医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庇护所大门的密码。”

*

有了搜查队队长开后门，离开庇护所的事情原地解决，只不过队伍里多出一个人。

杨娥瞥了眼沉默跟在身后的黑色身影，随口问道：“你这么滥用职权出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队长想了想：“事有轻重缓急，我觉得高层会理解的。”

杨娥：还挺会灵活变通。

“况且……”

他道：“或许我离开，他们情急之下才会露出马脚。”

让狗急跳墙也是个好办法。

杨娥抬头看天。

外面的天空依旧是暗的，空气里浸着一层凉意，整座钢铁丛林沉默矗立，风带着远处的呜咽在楼宇缝隙间回荡。

除了刚来的一次，和医生一起搬家的一次，这是第三次见到这座污染区真实的天空。和庇护所里圈定的封闭空间不同，这里无边无际，到处都充实着名为“自由”的意志。

就是有些时候有些太自由了。

杨娥看向游荡在地面上的肠子怪。

是因为看不见所以才长的这么自由吗。

不过这次不需要她自己动手，队长承担了全部清怪任务，肠子怪一个接一个被碾碎，路上偶然遇到的B级生物同样如此，步小弟后尘也成了一摊烂泥。

他面无表情地用水流清洗完机械臂，看起来早已习以为常，回头道：“我们走吧。”

实力至少在B级及以上，且爆发力极强，心理耐受度极高，具有单体斩首瞬杀能力，如果是敌人的话，处理起来会有些麻烦。

杨娥记下数据，温柔点头：“好的。”

医生的仪器很快就指引出了方向，那群刺客似乎深谙污染区的情况，挑的路线都比较好走，除了最开始的那批肠子怪潮，还有半路上遇见的B级怪，剩下的都没起什么大的起伏。

杨娥缓了缓呼吸，抬头看向一处废弃建筑。

一座矮旧的地上金属建筑。

医生瞧着门上的电子锁：“怎么进？”

杨娥看向队长：“你觉得呢？”

队长想了想，对准门口抬手，猛劈。

“咔嚓”一声，原本紧闭的门直接凹陷下去，厚重的金属门不堪重负，最中心的着力点最先破开，而后被他像掰饼干一样掰断，露出中间能容一人通过的空间。

杨娥：还真是力大砖飞。

总之，在队长的暴/力开锁下，他们成功潜入了这座封闭的废弃建筑，进去的时候医生还把门用特殊材质封死，保证气息不泄露，避免引来异化怪物，也顺便挡住了那群可能会逃走的亡命之徒。

医生刚想着要不要把溶解特殊材质的药水一式三份分发下去，防止出意外了人出不去，抬头一看身旁这两尊神，顿时觉得自己才是最弱势的那个，默默把东西揣进回兜里。

谁都可能出事，他是里面最可能的。

医生：弱弱，怕怕，捞捞。

“应该已经惊动他们了。”

保护队友的最佳方式就是进攻。

队长道：“你们留在原地，我去处理掉这些人。”

看着漆黑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杨娥本来想跟上去，刚走了两步，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熟悉的气息，原本的脚步一顿，转头望向另一条路。

和那个实验体极其相似的气息，却要更加明显，更加熟悉。

甚至让人忍不住，本能地想要靠近。

奇怪的感觉。

去看看。

她抬脚，走向了另一条路。

医生：“……”

他望了望左边，望了望右边，再看向背后被损毁又被凝胶物质修复的门。隔着一层透明隔离，能清晰看到外面正在游荡的狰狞异化种，他顿时“嗷”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等等我啊！”

杨娥顺着感知的指引在漆黑中不断向前，脚步越来越快，直到推开一扇门，视线重新被明亮占据，人才停了下来。

“在这里！”

医生发出一声惊呼，他小跑几步，上去扶住晕倒在地的实验体，试了几下呼吸，道：“还活着。”

“要不先离开这里，周围都暗，就这里舍得开灯，总觉得不太对劲，也不知道那些人都去哪了。”

他背着人刚要起身，脚边不慎勾到垂落的布角。一阵轻微拉扯后引发连锁晃动，整块覆顶的布幔轰然滑落。医生踉跄两步差点摔倒，稳住身体往回看去，目光触及眼前景象，瞬间愣在了原地。

“这是……”

杨娥向前看去。

巨大的白色穹顶之下，成排的合金罐体沉默矗立，玻璃壁后悬浮着形态各异的人体，有的残缺，有的皮肉苍白如蜡，有的生长出奇怪的肢干，全都在无色营养液里静静沉浮。

无一例外。

没有声响，没有活动，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冷光，生命被数据，刻度与机械运转声包裹，剥离了呼吸与温度的权利，沦为陈列品。

她念出玻璃罐上标注的词条：“[白羽]试剂1:9注射样本（残次品）。”

这些……

杨娥看向无边无际的玻璃罐。

全部都是实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