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完,皇帝轻咳一声,“好了,元祥,不要再同你的哥哥们开玩笑了。”
“好吧。”罗宾收敛起笑容,“突厥求亲,非为公主,实为购粮赈灾,他们本就有求于我大齐,大可不必再嫁公主,将来再起战争,反倒投鼠忌器。”
慎郡王气急败坏,“突厥远在天边,你如何得知他们受了灾?”
罗宾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长安城里多的是胡商,稍作留意即可知道。”
毫不客气地说,如今的长安就是文明的精华,世界的中心,作为一个在农业社会承载人口就逾百万的超级大城市,繁华程度远超世人想象。
那些胡人谁不向往,谁不想在这里定居?
许出绿卡,甚至九品小官,便多的是人愿意当突厥奸。
慎郡王磨了磨后槽牙,道:“突厥也是个大国,不过一时受灾,哪里就到了求人的地步?”
“二哥这就有所不知了,我大齐是农耕国家,幅员辽阔,物产丰盛,纵有一地受灾,只要官府稳得住,就能从其他地方调粮过来赈灾。”
“但匈奴、突厥这些游牧国家不同,他们靠天吃饭,气候稍有变化,便是灭顶之灾。”
“所以,当务之急不是讨论是否和亲,而是尽早操练边疆将士,防备匈奴南下和突厥东进!”说到最后,罗宾眼中流露出一丝杀意。
在原主记忆中,每一世都是四公主主动承担了和亲的重任。
可惜每次战争一起,哪怕有王后之名,也只能沦为祭旗的牺牲品,客死他乡,身首异处。
而突厥更是一只记仇不记恩的白眼狼。
它不会记得大齐公主和亲带来的粮食救活了多少人,只会记得自己为了存活,忍辱送给了大齐多少骏马和宝物。
每一世都是如此,一缓过气来,立即和匈奴联手共同出击大齐。
毕竟,现在的突厥王太后,以及不少突厥贵族的妻子都是匈奴人,她们生下的孩子有匈奴一半的血脉。
突厥自然更倾向于和匈奴分食大齐。
虽然从来没得逞过,但边塞军民的日子并不好过,鲜血、杀戮时刻在战线上发生。
慎郡王恼怒道:“你说得容易,起兵动武,哪里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
罗宾说:“朝廷从五年前起,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
慎郡王脸色难看,全身僵硬,这话岂不是意味着他当太子后不久就开始准备了,父皇就这么信任这个兔崽子吗?
情感上,他无法接受一个小了自己十二岁的弟弟站在自己头上。
但理智上,他又很清楚,作为大齐宗室,大齐好了,他才能跟着好,大齐灭亡,他也要跟着完蛋。
贤王看着罗宾的眼神在发亮。
安王脸上露出了敬佩之色。
宁王跟着笑。
六皇子就更不用说了,看罗宾跟看肉骨头似的,身后那条无形的尾巴都快甩出残影了。
坐在御座上,皇帝居高临下,将四个儿子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至此,方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抚掌而叹,“元祥所想,深得我意。”
哪怕他现在就崩了,也不用担心小儿子无法压服这些兄长了。
一场皇家临时口试结束,众人散去。
还不等走出大明宫,六皇子就拉着罗宾的袖子谢了又谢,“刚刚真是多亏你了,你不知道,有些人的脸色……哈哈!”
罗宾不置可否。
他倒不是可怜那些公主,他是实实在在的务实主义者,只觉得嫁公主一事并不值得而已。
大齐是真正的大国,行事要脸。
哪怕明知突厥是有求于自己,给公主的嫁妆也绝不可能吝啬。
算来算去,还得倒贴一笔,真是亏本亏到姥姥家了。
次日,四五六这三位未出嫁的公主就送出了大批礼物,给皇帝的、罗宾的,还有贤王、安王、宁王、六皇子。
四公主更是亲自来到东宫致谢,道谢后又磨蹭了一会儿。
罗宾不想浪费时间,便说:“四姐有话不妨直说,弟弟做得到的,绝不推诿。”
四公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窘迫、向往和破釜沉舟,“我听说,你的伴读祝九灵即将随军到玉门关,是吗?”
“不错。”
“我,能不能和她一样,去参军?”四公主说完,抿着唇,直直地看着罗宾的双眼,呼吸几乎都屏住了。
心跳变得很重很重,敲击在胸腔上,带来一阵阵疼痛。
罗宾的眼睛第一次看到了四公主,像是看到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他问:“你都会些什么?”
四公主的眼睛亮了,没有拒绝就是有机会!
她认认真真地说:“我会骑马射箭,这几年的秋猎我都是亲手打猎,猎到过野猪、大雁、花豹……”
“我会刀法,也会剑法,可以在马背上双手持枪作战。”
“我读过兵书,背过一百多本兵书。”
……
可以说,四公主打小就没有把自己看作什么金枝玉叶,即使是在深宫之内,也拼了命地把自己当做一块钢铁,不断地锻打、塑造,数年如一日。
她,只缺一个机会。
她也非常清楚,只要罗宾同意了,那父皇那边,即使心中不愿,也肯定会给罗宾这个面子。
所以她厚着脸皮来了。
罗宾笑了起来,“我了解了,四姐能坚持这么多年,当真是厉害。”
四公主眨眨眼,忍住泪意,移开视线,“也没什么。”
“既然四姐有此壮志,那就持我手令,去找九灵吧,你若能得到她的认可,就可以参军,若不能,还请见谅。”
四公主长长地出了口气,身上犹如卸下了一个从出生起就背负的重担。
“好,我一定会做到的!”
而她也真的做到了。
和祝九灵一起,大破突厥,兵临西域,重开丝绸之路,一直征战到六十岁,才马革裹尸,落叶归乡。
以武王之名,以军礼下葬,而非公主,亦非皇室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