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的消息很快传开了,适逢昨日有诈幸事件,中宫的侍女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报了进来。
“王上早上来看娘娘,被海棠挡了去,不知道是不是因此发怒?”腊梅小心翼翼的说,海棠站在她旁边,低着头,全以为是自己的错。
“海棠说什么了?”玉奴和颜悦色,正在喝燕窝。
“我……就是语气不高兴了一点。”海棠复述了一遍。
“没什么,他生气不是因为你。”玉奴安慰海棠道。
“那为什么呀?知道娘娘有喜了不是应该大喜过望的吗?怎么会无故在朝堂上大发脾气,还把忠臣下狱了呢?”
“海棠!”腊梅忙示意她:“你又嘴快!”
海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认了错。
“应该是昨晚喝多了头痛吧。”玉奴自然是要掩饰过去的。她和怀瑾的龃龉是誓死不能说的秘密。
“娘娘不去劝劝王上吗?”姜鹏海觉出两个人出了问题,但又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按理说,以他们两个的感情,不该有什么事可以过夜,尤其是早晨怀瑾还来过,说明两个人有误会,需要解开。
“他在气头上,先算了吧。”玉奴低头只顾喝燕窝。
一直到晚膳,怀瑾都没有出现,玉奴坐在桌前,默默的等。鞋底纳完了,她开始给孩子做小衣服,虽然不知道男女,但做些颜色鲜亮的总没错。姜鹏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遣了腊梅去跟怀瑾说,娘娘在等他用膳呢。
过了一会儿,腊梅怏怏的回来了。“王上睡了。”
“睡了?”姜鹏海觉得出问题了。
“杨奇说,王上今天去湖里练拳,累了。下雨又着了凉,早早喝了药睡了。”
姜鹏海无奈,只得去给玉奴好言相劝:“娘娘,王上着了凉,喝了药已经睡下了。娘娘先用膳吧,可不能饿着孩子呀。”
“着凉了?”玉奴放下针线,“本宫去看看他。”
“娘娘,反正王上也睡了,不如您先用膳,用完膳再去也不迟呀。”姜鹏海说完,几个侍女也随声附和。
“那好,我先用膳。”玉奴简单的吃了些,便要去看怀瑾。几个侍从也不好拦着,依样陪着去了。杨奇一见是王后,吓得忙远远迎来,“王后娘娘!您怎么来了?奴才有失远迎!您这还怀着身子,怎么还来看王上呀?”
“不是说着凉了吗?本宫自然是要来瞧瞧他。”
“娘娘,王上刚才喝完药睡了,刚醒,这不,今天白天政务没处理完,刚才紧急召了大臣来议事,刚开始。”杨奇指指偏殿透出的灯火,窗上果然有几个影子。
“那本宫就不打扰了。杨奇,最近王上心情不好,若有什么出格的事,你要及时来报我才是。不能总尤着王上的性子,昨天才醉了酒,今天又着了凉。”
“是是是!王后娘娘说的对,奴才记住了!”杨奇点头哈腰,一副圆滑的做派。
姜鹏海看了一眼杨奇,心想这滑头,以后得派人经常看着点儿王上的行动才行。
玉奴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叫来腊梅,吩咐若怀瑾过来,不论什么时候,都什么话都别说,放他进来。腊梅心知肚明,忙吩咐下去。这一夜,每个人都打起精神,希望王上来访。到天明,王上没有来。
腊梅打个哈欠,要换班了。姜鹏海刚上工,就听人来报:“王上今天不上朝,骑马出城了。”他心说,坏了。
玉奴听见了,什么也没有说,燕窝粥也喝不下了。半晌,她问:“从哪个宫门出去的?”
“东门。”
上一次他们去宫外练功,去的是西门,这一次,他独自去哪儿了呢?昨日才着凉,今日又要出什么事呢?玉奴焦灼不已。关心则乱,这几日她其实一直都没睡好,夜夜多梦,全是那些不愿意想起的事。为了不让侍从们担心,她强迫自己喝了燕窝,很快就全吐了出来。接着便是不停的吐,吐完燕窝吐胃液,一刻不停。太医刚来,还没把脉,她便又要吐,才漱完口坐下,就又吐了。不一会儿,玉奴感觉到整个人天昏地暗,不知怎地就晕倒在地。侍从们忙抬了她去榻上躺下,不一会儿,居然见红了。
太医吓坏了,忙施针急救,开汤药。侍从们急的团团转,王上又不在宫内,一锅粥一样乱到晚膳时分,玉奴醒了,喝了汤药,被叮嘱只能卧床安胎,且不可走动,她心里又灰暗了一层。这下连去看怀瑾也不可以了。
怀瑾还没回来。
“娘娘先睡吧,奴才给您盯着,王上一回来,奴才马上让他来看您。”姜鹏海宽慰玉奴。
“你去帮我把梳妆台上的妆奁拿来。”玉奴道。
她打开妆奁,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的洗了个脸。然后涂上香脂,淡淡画了眉,在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红,又用一支玉簪将头发整齐的绾好。姜鹏海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汤药的力量最终还是让玉奴睡着了,虽然一直噩梦连连。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总是梦见怀瑾拂袖而去的那个场景,心如刀绞,大汗淋漓,直到喊着他的名字惊醒,空空如也的床铺,冰凉冰凉,她止不住饮泣,却又怕被人听见,只能捂在被子里呜咽。
怀瑾其实就坐在离床边不远的椅子上。整个寝殿的灯全都熄了,又是没有月亮的晚上,他着黑袍,完全看不见轮廓,静静的坐着,看玉奴抽泣。
玉奴哭了好一会儿,想站起来去镜奩边检查仪容,摸黑一点点走到里间门前,唤人来拿盏烛火。烛火拿到镜子前,她去看自己的脸,方才看到静静坐着的人影。一瞬间她恐惧惊叫,打翻了烛火,蜡油滴在了手上。
怀瑾默默的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随着他一步步的接近,玉奴认出了他的身形,他站在离玉奴不到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玉奴一颗悬着又放下的心,再度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