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已经来了碧霄山一月有余,周堂主今日本来想着差不多可以让这阉人留下些皇帝亲笔的凭证,好让何承平这平庸之人退位让贤。
结果这狡猾的阉人山珍海味地吃了这么久,自己屋里的好东西都拿来招待他了,竟还不满足,说要来藏书阁看看。
说是听说这里收藏了鲁大侠的珍品字画。
也不知南方朝廷是谁负责监视碧霄山,怎么会把鲁强这武夫与珍品字画联系在一起。
据师傅猜测,这鲁强很有可能是不识字的。
心底虽然这么想,只要这阉人在一日,到底代表着皇帝的密令,为了皇帝的面子,也为了自己今后的出路,这点事,自己必然是满口答应。
看见那藏书阁里满是晦涩难懂的武功秘籍,这阉人必然也就不会再纠缠了。
“周堂主,这里竟每一幅字画么?”
果然如他所料,这阉人没耐心极了,也不过随意抽出两三本,便已经皱眉发问。
“李大人有所不知,北地久历兵戈,乡中人皆淬武修锋,专习技击;琴棋字画、文玩收藏之事,素非此间风尚。”
李善德闻言不悦地拍了拍双袖上微不可查的尘土,自己舟车劳顿来这一月有余,除了安皓淳养的好狗送的赝品字画外,竟没有一件入眼的东西。
这北方果然如皇上说的蛮荒无比,武夫们也是俗不可耐,要不是为了皇上的大业,真不稀罕来走一遭。
正在此时,藏书阁的门被随意推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任师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沈卿挥舞着自己刚裁下的美术书页,大嗓门把屋顶的麻雀都振飞了。
当看清里面站着的人是谁时,沈卿那个犹如春日般晴朗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圆脸盘子大肚皮,不正是圆滚滚的李公公么!
看这长相,反派无疑了!
而站在李公公旁边的正是周堂主,穿着一身整洁的深灰色长袍,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恭谨得像是在陪一位比他高了几级的上司视察工地。
今天是大结局了么?自己直接快进到了反派开会?
沈卿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退到竹林里,最好能瞬间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
但没等到她发挥人类的潜能,自己就被人像提溜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物理学不存在了,就这么一瞬间,快到自己连对方的手都没看到,就看到了周堂主的方块脸。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藏书阁?”
碧霄山的规矩是越来越松散了,都是何承平惯出来的。
无法御人、无法服人、无法教人。
碧霄山如何在江湖上立足呢?
“我我我,我是丹药堂的弟子,给任师姐送东西来了。”
周堂主一听丹药堂三个字,嘴角抽了抽,想到鹤老头那张咬人的嘴,还是不与这弟子一般计较吧,免得过两日法峰的水里被加点什么东西,给朝廷的人看了笑话。
周堂主正想把沈卿扔出去了事,李公公却先动了,他有些迟疑地捡起沈卿落在地上的两张纸。
因为沈卿笨手笨脚裁剪失当,两张纸颇有些狗啃之感。
“且慢......这是,这是周昉的《簪花仕女图》?!你从何处得到的?”
李公公一副暴殄天物的样子捧着两张破纸,尖细的嗓音第一次不再拉长调子说话,反而像烧开的水一样发出哨音,刺得周堂主不得不皱着眉头放下了沈卿。
沈卿在两人审视的目光下慢慢深呼吸,抚平刚才急速的心跳,既然有回旋的余地,那就要抓住机会。
“这位大人好眼力,这正是我家祖辈根据周昉《簪花仕女图》做的仿作。”
“仿作?!”
“是的李大人,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临摹本,就是小辈练手用的,不值钱的。弟子就是拿给任师姐看看,让她帮着看看笔法什么的......”
看着李公公的瞳孔微微放大了,沈卿内心暗喜大鱼上钩了,面上却不显,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