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自然是一个字都没听懂,连在语言上造诣很深的唐晓翼也是非常茫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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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见二人都没听懂自己的话,有些发慌,拽着乔治的手就往河川下游的方向走,一边磕磕绊绊的拼出几个细碎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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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乔治听出来了,是法语,只不过有很重的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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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要带我们去避雨。”唐晓翼扯下披在头上的湿透了的外袍狠狠的拧了一把,“希望是个可以生火的地方,我已经被浇的透心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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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乔治依然有点担心这个女孩和眼下的情况,但看着唐晓翼的脸色渐渐开始发白,便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是说了句:“那就跟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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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女孩很兴奋的跑在前面带路,大雨滂沱下,乔治有些渐渐分不清她到底是人还是一只雀跃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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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暗透了,雨丝里飘着深夜的寒意,既无星光也无月色,乔治无法估计现在的时钟的指向,他更加深刻的意识到荒原里时间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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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分、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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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刻度失去了自己的标准,恣意的行走或逗留,扰乱了事物运行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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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匹鹿,那匹鹿又是怎么一回事?鹿、女孩还有河流?乔治觉得自己的脑子被雨淋的有些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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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唐晓翼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身在禁林时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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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一切都是幻象,他的脑海忽而汹涌上这样荒诞的念头,这一切若都是假的,为他领路的女孩,他眼中奔跑的友人,淋在他身上的雨丝,他口腔里飘扬的河流的味道,若着一切都是假象,那什么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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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心惊胆寒的乔治猛地甩了甩头,将刚才可怖的念头连同发梢和汗毛上附着雨珠一并甩了出去,雨珠在饱和了水汽的空中抛出弓形线,而那些念头确如回形镖一般旋了回来,将乔治的思绪击的东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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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走神很久了,但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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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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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反应的乔治一头撞在了不知何时停下脚步的唐晓翼身上,把同样没有任何准备的唐晓翼撞了个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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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乔治,你……”唐晓翼龇牙咧嘴的揉着腰,看样子被撞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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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刚刚有点走神。”乔治有些惭愧的抹去了沾在睫毛和眼角的雨水,清晰了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幢用篱笆围起来的木屋,“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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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唐晓翼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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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不进去?”乔治抬脚跨进篱笆的范围,因为篱笆里架着花藤,雨势一下子小了许多,他抖了抖斗篷帽子上挤的水,却见唐晓翼依然没有跟上来,而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带路的女孩——那女孩子正捏着衣角站在篱笆外,瞪着一双白色的大眼睛,看起来有些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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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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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好像进不了屋,难道真的有魔法?这也太违背科学了……”唐晓翼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对着女孩说了一句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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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儿的眼睛忽闪了闪,随即被泪水盈满,看上去委屈巴巴的,唐晓翼伸出手想去拉她,她却怯生生的避远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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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正看的迷糊,突然周身一冷,风雨更紧了几分,密林里“呼啦啦”的腾起几只渡鸦,支开几字型的翅,斜在坠帘似的雨势里颇些张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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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过神时,女孩儿的白衣白裙已在远风里翻飞,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只白蝶,还是匹生了四足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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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音再度响了起来,应和着雨落的声音迷了乔治的眼,他只觉得眼前有一汪浓绿在抽芽生穗,那是森林的颜色,毛扎扎的戳进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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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吧。”唐晓翼扯了一把他的手肘,脸色也有些晦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喃喃的应了一声,躲在花架下朝木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