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这一段关于废纸篓的琐碎记忆也填补上了那些古怪事件中缺失的一环。
那个之前被他所忽略的,五年前发生的入室盗窃案中废纸篓中的东西被清空了的微小细节,却是将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串起来的引子。
幕后的那个势力从头到尾想得到就是林芒写在演草纸并放进时空胶囊里的那些公式。
唐晓翼掐了掐自己的眉心,强迫自己从杂乱无章的记忆里剥离出那些公式所留下的影像。
时间间隔的太久了,那时的他年龄又太小,对那些稀奇古怪的符号没有半点兴趣,更别说把它们记下来了。
似乎出现了很多三角形的图案。
他紧紧的闭上眼睛思索,像是一个在考场上紧张作答的考生。
还有积分符号。
等等,那个是……
他的绷紧身体,神经敏感到能清晰的数出太阳穴处脉搏跳动次数,在他想起来的那些庞杂且混乱的信息里,他揪住了唯一一个以他目前的知识储备能够理解的东西。
热力学,焓与熵。
『那个病房的小护士说女孩其实已经神智不清了,每天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伤”啊一类的词语,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样……前辈那时候说的压根不是伤口的“伤”,而是熵变的“熵”。
当初的小护士一定没有想到十几岁的林芒会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执着于一个物理学词汇,因而没能去弄懂它的含义。
甚至连她所说的“神志不清”,也可能是个误会。
唐晓翼手握成拳抵住下巴,事情的发展似乎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扭曲,他越来越有一种预感,五年前那个事件的背后,藏着一个超出所有人日常认知以至于不能公之于众的东西。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隐患蛰伏在黑暗里,对着那一丝丝光亮龇着它锋利的獠牙。
也许这就是奶奶唐雪不想让他介入其中的原因。
真相也许会非常的可怕。
甚至是超越与世间的纲界。
他现在开始犹豫了,自己究竟该不该再往下进行。
也许有些事就应该像迷迭香树下的那颗时空胶囊一样,悄无声息的埋在土壤里把肚子里的东西统统消化掉。
把那颗不知会开出什么样恶果的妖艳邪治之花在诞生之初就戕害于襁褓里,这是最安全、最为稳妥的办法。
这大概就是奶奶唐雪的做法。
唐晓翼只觉得浑身的力量在那短暂的一瞬被抽干,他艰难的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到那个污渍斑斑的病床前,把自己丢了上去。
该怎么办?
他茫然无措。
夜越发安静了,连窗外的交织虫鸣和猫儿们此起彼伏的呼唤陆陆续续的都停了。
在那张空虚了五年的病床一角,唐晓翼把带着泪痕与倦意的脸埋进了那股有霉味的被单里,他蓬松的栗色卷发软软的耷拉着,修长的手臂越过床的边沿,半个身体都斜在外面。
他以最纯洁的敬意,小心翼翼的占据着床的一隅,像一只淋了风雨后的流浪猫儿,就那样安静的睡了过去,什么也不去想。
这漫长的一夜,也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