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烈生迟疑着,没有马上回答。
刚好这时鲁晓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周围没有其他人,滕烈生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我能问一下吗。我看到的……和之前那位过来探寻记忆的灵师看到的,是一样的吗?”
话问出口,她自己也知道有些冒昧。案件还在调查中,这些信息大概是不应该对外透露的。
鲁晓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瞬间,她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你们描述的画面几乎一样。”鲁晓说,“甚至你的更加详细一些。”
滕烈生一时没有说话。
鲁晓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案子很快就能定案,警方很快就会找到相应的证据,将那些人绳之以法。”
滕烈生点了点头。她看着鲁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的。很快就能将那些人绳之以法。”
案件突破得比滕烈生预想的要快。
警方从徐继入手。三个人里,他的胆子最小,话最少,心理防线很快就垮了。
他说他们原本只是想逗一下吴明,看他窘迫的样子,玩一会就走。
他们以前也这样干过,没出过什么事。但那天吴明拿着镰刀,凶神恶煞的,他们被吓到了,怕他真的砍过来,就想去抢那把镰刀。结果尤巍的手被划到了,让他和闵天把吴明按住,把镰刀抢过来。
之后,尤巍为了报仇,在吴明身上划了好几下。
徐继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会,才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尤巍还教他们,划的时候不要划得太整齐,乱一点才不会被怀疑。
后来尤巍让他们把吴明推到那个坑里,还说,到时候被人发现了就说是他自己没站稳摔下去的。
徐继说当时他吓傻了,他想过去看看吴明还有没有气,是尤巍不让。
他们就这样走了。
徐继坦白之后,闵天也很快开了口。
两人讲述的主线情节基本吻合,仅在部分细节上掺杂了各自的主观感受,因此略有偏差。但整体来看,这份记忆内容,与包括滕烈生在内的三位灵师此前探查所得,大体一致。
但尤巍始终不松口,依然坚持之前的证词。
回答的内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是徐继和闵天合伙诬陷他,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他是出于害怕还手,由于太害怕精神不稳定,事情已经记不清了。
询问室内的尤巍说起这些过往时,神色始终淡然平静。末了,他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笑意。那神态,与滕烈生在那些记忆里窥见的某一幕完全重合。
尤巍的不认罪并不影响案件的继续推进,警方的证据链已经足够完整了。
正月十六,吴明终于得以入土。
墓地的人并不多,只有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站在前面,都是村里做惯了白事的。
滕烈生和陶然站在墓园外侧,隔着一排矮矮的松柏,远远地看着。
老吴抱着骨灰盒走进墓园,他的步子很慢,深褐色的骨灰盒被他的手臂箍着,紧紧地贴在胸口。
墓坑敞开着,老吴站进去,小心地将骨灰盒放在了正中间。
他看着那个小盒子,一时没有动。
旁边几个等着封墓的老人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他们见惯了亲人的不舍,都安静地等着。
老吴不紧不慢,从衣服里掏出几张叶子,低下头开始编。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精准而温柔。枯叶在他指间翻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几分钟后,一只螳螂编好了。他把这只螳螂放在骨灰盒旁边。
他看了看骨灰盒,又看了看那只螳螂,然后抬起脚,迈出了墓坑。旁边的人赶紧伸手搀住他。
墓上的石板被一点一点盖上,骨灰盒和那只螳螂都看不见了。
老吴看着那块墓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墓园外面走去。
他的背很驼,脚步很慢。风吹过来,吹起他花白的头发。
快走出墓园的时候,路边的松柏斜伸出一根枝条,正好刮到了他的手臂。他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了他。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只大螳螂歪了歪脑袋。它的身体已经淡了很多,灰白的、近乎透明的,像是用一层薄薄的冰雕成的,随时都可能化掉。它也爬过来,爬到老吴脚边停下,仰起脑袋,触须朝他的方向伸着,微微颤动,翅膀在身体两侧轻轻震了震。
老吴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枝条,又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大螳螂也慢慢地回头,又转过来,一步一步跟上了老吴。
没有执念的供养,它撑不了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