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低地喝了一声,手上的力道骤然加大。那些细线在她手中猛地绷紧,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螳螂的动作一僵。
白光顺着细线蔓延到螳螂的四肢上,像电流一样迅速传遍全身。螳螂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重重砸在地上,倒了下去。
它趴在地上,前肢艰难地挥舞着。翅膀还在扇动,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凌厉的气势,只剩下软弱的拍打。
翅膀拍打地面,发出一种怪异的声音。
“沙沙……沙沙……”
那声音忽快忽慢,忽强忽弱,像是有人在哭泣。断断续续的,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哭声。
老吴还在往前走。
他不知道身边不远处发生着什么。
螳螂的触角朝着老吴的方向伸着,颤动着。
它还在试图往前挪。
但它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只有前肢的末端还能微微弯曲,徒劳的想要抓住什么。
鲁晓蹲在旁边,手里紧紧攥着钥匙扣,看着这只垂死挣扎的螳螂,眉头微微皱着。
老吴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停住了脚步,佝偻的身体微微侧过来,往鲁晓和孟焕新这边看了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从趴在地上的那只螳螂身上扫过,似乎有过一丝茫然。
前面的警察拉了他一下,他回过神,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坑边时,尸体已不在坑底,被装进裹尸袋搁在一旁,只隐约透出一个轮廓。
法医见状缓缓拉开拉链。
螳螂那边,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
那声音不大,但尖得刺骨,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耳膜。滕烈生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她看到那只螳螂的翅膀猛地张开,又无力地垂落,张开,又垂落,反复几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的幅度更小。
突然,它停下了。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躁动,在那一瞬间全部停止了。
它趴在地上,昂着头,三角形的脑袋朝向老吴的方向,薄翅微微颤动着。
老吴的目光落在那张已经露出来的脸上。
那张脸血肉模糊,但老吴认得。
他张了几次嘴。
嘴唇哆嗦着,开合了好几次,终于发出了声音。
“小明……”
一声轻响,是他手里的帆布袋掉在了地上。
袋子没有系口,落地的瞬间,里面的东西滑了出来。一沓厚厚的纸,散落在地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是寻人启事。
尸体被带走了。
现场的东西也被一一收起来,作为证据封存。
警察们蹲在坡边,戴着白手套的手在地上一点点地搜索,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原本被压在尸体下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是一只用树叶编的螳螂。
它被压在尸体下面不知道多久了,身体已经被压得扭曲变形,沾染了已经发黑的血迹。
一个警察蹲下身,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它夹起来,放进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
老吴一直站在旁边。
他看着那些工作人员在坡底忙碌,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那只被压变形的树叶螳螂的前肢。
一个警察走过来,站在老吴面前,要带他回去做进一步确认。
老吴点了点头。
地上那个帆布袋没人理会它,散落的寻人启事被风卷起来几张,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回地上,落在枯草和落叶之间,落在老吴的脚边。
其中一张在空中打了几个旋,飘飘荡荡地越升越高、越飞越远。
可终究还是缓缓落了下来,正好落在那只螳螂面前。
螳螂依旧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寻人启事平铺在地上,照片里的少年目光直视前方,像是正静静望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