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只螳螂身上。
之前见这么多人围过来,还下到坑底靠近尸体,螳螂明显焦躁起来,几次想要冲过去,都被滕烈生用灵力轻轻牵制住,慢慢安抚了下来。
鲁晓和孟焕新的靠近,让它的触角猛地竖起来,又缓缓落下,三角形的脑袋慢慢转向孟焕新和鲁晓的方向。
滕烈生屏住了呼吸。
但那只螳螂只是看着他们,没有动。它的前肢收在胸前,只有头顶的两根触角在微微颤动。
两人在离螳螂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鲁晓动了。
她把手伸到腰侧,从腰带上取下来一个钥匙扣一样的小东西。
鲁晓把那个钥匙扣握在手心里,朝螳螂迈了两步。
螳螂的触角颤动得更快了。
它的前肢微微抬起了一点,但很快又收了回去。脑袋跟着鲁晓的动作缓缓转动,复眼在灰白的天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绪。
鲁晓又迈了一步,站到了螳螂身边。
她握着钥匙扣,伸手探向螳螂的前肢,飞快地在关节处绕了几圈。几道微光骤然闪过,滕烈生这才发觉,光亮正是来自钥匙扣里牵出的细线。
缠完前肢,鲁晓又迅速捆住后肢。
对于鲁晓的动作,那只螳螂自始至终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和防御的姿态。它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偶尔偏一下头,触角颤一颤,像是在困惑,又像是在等待。
待四肢尽数缠完,鲁晓直起身,缓缓后退一步。她仍握着那枚钥匙扣,从中牵出的细线,正牢牢缚住螳螂的四肢。
荒山发现吴明尸体的消息传得很快。
三三两两的人,站在警戒线外面,踮着脚往里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苍蝇,挥之不去。
人越来越多。
滕烈生看着那些窃窃私语着的面孔,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过了一会儿,人群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喊了一声什么,议论声顿了一下,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老吴来了。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蓬乱,脚上还是那双旧球鞋,右脚侧面那道补过的痕迹,在黄土地上格外显眼。
他被人领着,走得缓慢又无措。
他站在警戒线外面,隔着一段距离,看向这个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警察从坡边走过来,走到老吴面前,嘴唇动了动,说了几句。
老吴没有反应。
带他来的人,张大嘴型,提高音量,把警察的话重复了一遍。
老吴点了点头。
警察转身,朝坡边走去。
老吴跟着他,一步一步,朝坡边走去。
人群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老吴的背影,他那件皱巴巴的外套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面破损的旗帜。
滕烈生的目光落在他的脚上,那双旧球鞋,踩在枯黄的草上,一步一步,相同的场景在梦里见过了不知多少次。
随着老吴的靠近,那只安静的螳螂又开始躁动起来。
它翅膀猛地张开,发出一声震颤的“沙——”。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把钝刀划过玻璃,让几个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鲁晓的脸色变了。
她立刻握紧钥匙扣,线上光芒再次闪烁,但螳螂的身体只是微微震了一下。
它的翅膀扇动着,发出越来越响的“沙沙”声。身体不住地往尸体的方向移动,前肢已经抬了起来,在空中缓慢地挥舞。
鲁晓按住钥匙扣的手猛地一扯,那些细线被鲁晓扯紧,在空气中绷成几条几乎看不见的直线,死死地拉住螳螂的四肢。
螳螂的动作依然没有停下。
它的后肢刨着地面,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带着巨大的、不可遏制的力量。那些细线在它的肢体上勒出了深深的痕迹,但它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老吴越走越近,他已经快走到坑边了。
螳螂的躁动更加剧烈。
它的翅膀完全展开了,薄薄的翅膜在风中剧烈地颤抖,发出急促的、几乎不间断的“沙沙”声。前肢疯狂地挥舞着,三角形的脑袋来回转动,触角像两根被狂风抽打的细鞭,在空中画着凌乱的弧线。
它试图攻击鲁晓。
一条前肢猛地朝鲁晓的面门挥过去,速度快得滕烈生几乎没看清。鲁晓的头猛地往后一仰,那条前肢擦着她的下巴掠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鲁晓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