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鞋像一个沉默的向导,领着“她”往前走。
终于,那双鞋停在了一扇门前。门板斑驳,门下那道边已经变得有些坑坑洼洼。
那双脚迈进了门中,不等“她”继续跟上,门在“她”眼前关上了。
“咔。”
一声轻响。
滕烈生猛地睁开眼睛。
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一阵接一阵。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
陶然也看向她,见她表情有些懵,笑道,“新年快乐。”
猝不及防间,几声鞭炮响骤然在不远处响起。
新的一年,正式开始了。
滕烈生早早起床,挨家挨户拜年,这是她每年的惯例,村里人养大了她,她不能忘了本。
陶然跟在她身边,也被拉着问东问西。
一圈走下来,已经是晚上了。
滕烈生回到住处,关上门,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陶然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自己端着另一杯慢慢喝。
滕烈生喝了几口水,缓过劲儿来。这才把自己这两天的梦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又把在陵园看到老吴鞋子,确认跟梦里那人是同一人的事也说了。
滕烈生之前做的那些梦,都是跟执念有关。所以这次她也怀疑还是跟执念有关,牵扯到老吴,联系吴明最近失踪的事,这其中可能有关联。
陶然点头,“你想做什么?”
滕烈生早就想好了。
“明天初二,小平叔叔的女儿一家会回来。”她说,“我也不想插在人家一家人团圆中间,正好找个借口出去。”
钟平果然喊滕烈生她们去一同吃饭。
滕烈生借口约了以前的同学,要出去聚聚,借吉春来的电瓶车骑了出去。
到了老吴那个村子,滕烈生凭着记忆找到了老吴家。
是一栋很老的房子,红砖砌的,没有粉刷,风吹雨打了几十年,砖缝里的水泥都风化剥落了不少。
门上包着铁皮,上面满是痕迹。滕烈生往下面看去,果然,梦中跟着那双脚,最后到的就是老吴家。
门锁着,屋子里一片安静,人应该不在家。
滕烈生正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隔壁院子的门开了,一个阿姨拿着扫帚正往外扫着灰屑。
抬起头,看到了滕烈生和陶然。
“你们找谁?”她打量着两个陌生面孔,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
滕烈生赶紧笑着上前:“阿姨新年好,我们镇上过来的,过来找老吴有点事。他不在家吗?”
“找老吴啊?”阿姨把扫帚放回院子,拍了拍手,“他一大早就出去了,不到晚上不回来。”
“要到晚上吗?”滕烈生问,“那您知道他大概什么时候会回家吗?”
“这个我也说不准。”阿姨叹了口气,“自从他家小明不见了,老吴天天早出晚归,出去找人。你说他那耳朵又听不见,腿脚也不利索,骑着那辆破三轮,满世界转悠,哪里有消息就往哪里去。我有时候听他回来的动静,都要到半夜了。”
“这个小明啊。”阿姨带着几分感慨又几分无奈的语气,“这孩子,养不熟。天生是他老子的种。”
滕烈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吴明他爸当初那个恶性案件,事情闹得很大。消息传回村里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事情过去好多年了,但乡里乡亲之间有时候说到话头上,难免还会说起。每次说起,都有人摇头叹气,说老吴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个儿子。
也有说得更难听的。说老吴自作自受,只知道在外面干活挣钱,从来不管孩子,才养出那么一个畜生。
但当着老吴的面,这些话没人会说。
老吴耳朵聋,但眼不瞎,有时候看到别人聚在一起对他露出那种复杂的眼神,他也不吭声,低着头走过去,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老龟。
滕烈生没有接邻居的话,只是笑了笑,道了声谢,就和陶然走了。
没有碰到老吴,邻居那里能获得的信息也有限,滕烈生和陶然决定先离开。
电瓶车开出去几米,滕烈生又停了下来。她掉了个头,往另一个方向开了过去。
那是通往荒山的路,就是吴明最后去往的方向。
开到地方,里面没有大路。滕烈生只能先把车停在路边,两人走进去。
,走了百来米,上了一个坡,前面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不同的菜地分得井井有条,每一块都规划整齐。但看得出来有一阵子没人打理了,土已经干裂,沟垄之间有些凌乱。
地里还种着菜,如今大多已经过了采收的时候。菜叶子耷拉着,外层已经枯黄发黑,内芯虽然还有些绿意,但显然已经没人打算收了。
很多菜都烂在地里了。
滕烈生收回目光,在地里绕了一圈,没看到有人。
她站在地头,往更远处看了看。荒草连天,枯黄一片,风吹过去,草浪层层叠叠地涌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滕烈生停下来,有些失望。
“走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失落,“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