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棉刚把门关上,让壮壮去拿玩具车,自己在收拾鞋,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她透过猫眼往外看,是两个年轻女生,有点眼熟。
她想了想,是那天在楼下遇到的那个,说弟弟也在上幼儿园的那个。
她们来干什么?
赵棉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打开了门。门只开了一条缝,她站在门后,隔着那条缝看向外面。
“有事吗?”
陶然站在门口,看着她,直接开口:“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赵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面前这两个陌生人,眼神里带着戒备。
陶然没有在意她的沉默,继续说:“你想就这样聊一下关于壮壮的事吗?”
赵棉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中充满了警惕。。
滕烈生赶紧上前一步,想打圆场,缓和一下气氛。
“妈妈。”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赵棉的身体微微一僵。
滕烈生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壮壮站在客厅里,怀里抱着一辆红色的工程车,正朝这边看。他大概是等了好久没见妈妈过来,自己抱着车子出来找她了。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门口这两个陌生人。
赵棉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柔软下来。
她侧过身,挡住门口那两个人的视线,朝屋里轻声说:“壮壮乖,妈妈在和阿姨说话,你先去房间等一下,好不好?”
壮壮眨了眨眼睛,看看她,又看看门口那两个看不清脸的人,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抱着工程车,转身往里走去。
赵棉转回头,脸上的柔软瞬间消失,重新换上那副戒备的表情。她伸手拉住门,想要关上:“不好意思,我想我们并不认识。你们走吧。”
一只手伸进来,抵住了门。
是陶然的手。
赵棉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第一反应就是转身。
她一把抱起因为好奇从房间里出来的壮壮,紧紧搂在怀里,就往卧室冲。
滕烈生跟在陶然后面挤进门里,看到这一幕,赶紧喊:
“等等!等等!我们不是坏人!我们真的只是想和你聊一聊关于壮壮的事!”
赵棉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抱着壮壮回过头。
滕烈生看到她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应该是在按手机。
她脱口而出:
“是秀芬奶奶让我们过来的!”
赵棉的手停住了。
壮壮被她搂在怀里,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小声喊:“妈妈……”
赵棉没有应。
站了好几秒,她才开口:“秀芬奶奶?”她问,声音沙哑。
滕烈生用力点头:“对,秀芬奶奶。我们昨天晚上也在她那儿,是她让我们来的。”
她看着赵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无害:
“现在我们聊一下了吗吗?关于壮壮的事?”
赵棉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壮壮,然后弯下腰,轻轻把他放到地上。
“壮壮。”她蹲下来,声音轻柔,“你先进去自己玩一会儿行吗?妈妈和阿姨有事情要说。”赵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妈妈过一会儿再来找壮壮,可以吗?”
壮壮眨了眨眼睛,乖乖地点了点头。
“好。”
他抱着工程车,转身推开卧室的门,小小的身影走了进去。
赵棉看着他走到床边,把工程车放到地上,坐在旁边玩了起来,才直起身。
她又看了几秒,才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赵棉转过身,背靠着那扇门,双臂抱在胸前,看着面前这两个不速之客。
“你们找来有什么事?”她问,“壮壮现在很好,已经没有生病了。”
陶然没有被她的态度影响,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生病?”她说,“你觉得他昨天只是生病?”
赵棉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晦涩地盯着她。
陶然没有在意她的沉默。
她忽然动了起来,在客厅里随意地走动,像是在参观一样。走到旁边的柜子前,停下,伸手拿起上面一个被扣住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幼儿园的活动照。
壮壮和几个小朋友搂在一起,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小白牙。他的小脸贴在旁边一个小女孩的脸上上,小手比着耶,开心得不得了。
陶然看着那张照片,没有回头。
“我听小刘老师说,”她慢悠悠地开口,“壮壮特别听话懂事,有礼貌,学东西很快,自理能力也很强。不仅不用老师操心,还会帮助其他小朋友。”
她顿了顿,继续说:“班级里很多小朋友都特别喜欢他,每次都要拉他一起玩。”
她把相框举高了一点,像是在认真端详,“壮壮应该也特别喜欢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吧?”
陶然将相框重新扣回原位。
她转过身,直勾勾地看向赵棉。
“刚刚在公园,”她说,“好像没人邀请壮壮一起玩吧?”
赵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声音很轻。
陶然耸了耸肩,“好吧。”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转过身,沿着墙边的矮柜慢慢走,像是单纯的随意看看。
赵棉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目光跟着陶然的背影,有些呆滞,有些茫然。陶然刚才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某个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嗒。”
一声轻响,把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她顺着声音看去。
陶然站在矮柜前面,脚边落了一本册子,是从柜子里掉出来的。
陶然弯腰,捡起那本册子。
赵棉看着那本册子,仍然处在思绪飘忽的状态,没有上前阻拦。
陶然翻开。
里面是一张张儿童画。纸张大小不一,有的是从图画本上撕下来的,有的是普通的A4纸,还有几张是皱巴巴的。
画的内容都很抽象。歪歪扭扭的线条,五颜六色的涂块,奇形怪状的图案。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
但每一张画的背面,都有人用铅笔工工整整地标注了时间和简单的几句话。
“2024年3月12日,壮壮画的全家福,说妈妈穿这件裙子最漂亮。”
……
“2025年5月11日,壮壮画的花,说要送给妈妈。”
……
“2026年6月1日,壮壮在幼儿园画的,老师说画的是他最好的朋友。”
……
陶然随意地翻着。
翻到其中一张时,她的手忽然顿住了。
那张画上,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脑袋画得特别大,眼睛鼻子嘴巴挤在一起,眼歪鼻斜的,但能看出来是两个人在手拉手。
画的背面写着:“2025年3月8日,壮壮画的和妈妈在公园玩,他说妈妈陪他玩最开心。”
陶然的目光从画上移开,慢慢抬起头,看向赵棉放在门口的包。
包上挂了一个用毛线勾的挂件,颜色杂乱,形状怪异,却和图上手拉手的两个人如此相似。
陶然的目光从包上移开,重新落回手里的册子。
她又翻了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