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知道?”滕烈生有些惊讶,“你不是……”她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很明了。作为那么厉害的存在,还会有不知道的事情?
陶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平平:“我能记得现在这些,已经不错了。”
滕烈生想想也是,忍不住笑了:“好吧,忘了这个。”
之前的氛围被这一茬打破,两人心照不宣的略过今晚的无功而返。
拐过一个路口,滕烈生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烧焦的气息里混着纸张燃烧特有的糊味,还有一股香烛燃烧时散发的、带着淡淡檀香味的气息。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在夜风中弥漫开来,让人无法忽视。
滕烈生顺着味道看去,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路口靠花坛的地方,蹲着两个人。
是一老一少两个女性。
年长的那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外套,背微微佝偻着,蹲在地上。她手里拿着一些东西,正一件一件地往面前的火堆里送。嘴唇快速翕动着,念念有词,不过声音压得很低,滕烈生如今听力超常,也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年轻的那个一身黑色,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蹲在老人旁边,安安静静地将纸钱投入火中。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衬得那张脸更显苍白疲惫。
火焰跳动,迅速吞噬掉所有东西,将它们化作翻飞的黑色灰烬。
突然,一阵夜风贴着地面窜过来。
火星猛地腾起,又四散飘落。一些烧了一半的纸灰被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飘飘忽忽,竟往年轻女人面前来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抓那些飘到眼前的火星。
只一瞬间,那火星就灭了,一簇黑灰掉在了那个女人手心。
她低头看着手心,又一阵风来,她猛地攥紧手掌,可再摊开时,掌心空空,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痕迹。
老人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停止了原本的动作,默默把她的手拉了下来。
那年轻女人似乎被突然惊醒,抬头侧了一下脸,又低下头,重新捡起一叠纸钱,一张一张,往火里投去。
就在这时,那个老人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朝她这边看过来。
滕烈生心里一虚,猛地收回视线,快步离开了那个路口。
正好遇上红灯,她停下脚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几眼。
旁边也站着两个等绿灯的中年女人,正压低了声音聊天。起初滕烈生没在意,但几个字眼飘进耳朵里,让她不自觉地集中了注意力。
“在路口烧东西,万一引起火灾怎么办?”第一个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朝刚才那个路口的方向努了努嘴,“这大晚上的,风又大,火星子到处飞,多危险啊。”
另一个女人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别说了,她也挺可怜的。”
“可怜也不能在马路上烧啊。”第一个人还是不服气,又忍不住好奇,“是什么事啊?”
“你不知道啊。”第二个女人声音更低了,“前几天这里不是出过一个车祸吗?就前面那个路口。”
第一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我知道!我刷到过,是不是说有个小孩被车撞,当场就不行了的那个?”
“就是那个。”第二个女人点点头,朝烧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烧纸的那个年轻的,就是小孩的妈妈。”
“啊?”第一个人倒吸一口气,脸上的不满瞬间被震惊取代,“那孩子才多大啊?我记得新闻里说……五岁?还是六岁?”
“好像是五岁,太可怜了,那么小的孩子……”第二个女人叹了口气,“现在知道来烧纸了。出事的时候,就是因为她喂。”
“怎么回事?”第一个人立刻追问。
第二个女人压低声音继续:“我也是听说的,那天她带着孩子在路口,自己只顾着打电话,也没看着小孩。小孩就冲出去了,那车子开过来,刹车都来不及……”
“啊?”第一个人倒吸一口气,“怎么做父母的?一点都不负责!”
“谁说不是呢。”第二个女人摇摇头,“现在烧再多纸有什么用?孩子也回不来了。”
“这也太……”第一个人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是连连摇头,“唉,作孽的。”
红灯转绿。
“绿灯了绿灯了,走吧。”第二个女人捣了捣同伴的胳膊,拎起脚边的购物袋。
两人止住话头,随着人流匆匆过了马路。
“阿生。”
陶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滕烈生眨了眨眼,这才发现不断跳动的绿灯数字。
“走吧。”陶然说。
滕烈生点点头,跟着她走过斑马线。
走到中间,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似乎还能看到一缕袅袅的青烟,在缓缓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