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头,一只手臂试图支撑起身体,另一只手臂努力抬起,朝着甄琦的方向伸去,动作缓慢而艰难。
“琦……”
一个极其轻微的音节,从他干涩的喉咙里逸出。
甄琦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握住那只伸向她的手。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顺着男生抬起的手臂,落在他伸出的手上时,她呆住了。
她迅速看向男生的脸。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猛地从甄琦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扶着男生肩膀的手,身体向后弹开,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手脚并用地向后蹭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住了沙发脚,退无可退。
她瞪大的眼睛里,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收缩,死死地盯着男生此刻完全显露出来的脸。
滕烈生也被甄琦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惊得心头一跳,立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男生伸出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那手上,赫然分布着数道深浅不一的裂口!
而随着男生微微偏头,看向惊恐后退的甄琦,他左侧的脸颊也完全暴露在灯光下,脸颊上也密布着不规则的裂痕。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被勉强拼凑起来的人偶。
男生的手还僵在半空,保持着想要触碰甄琦的姿势,他显然也看到了她眼中无法掩饰的骇然和后退。
那伸出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缓缓地、近乎迟钝地,低下头,看向自己伸出的那只手。
他手指微微蜷缩,将手往衣袖里缩,仿佛想将这些骇人的痕迹藏起来,却只是徒劳。
“对、对不起……”
一个沙哑的、带着浓浓鼻音和哽咽的声音,从他低垂的头颅下传来。
他猛地转过身,用背对着甄琦,也挡住了自己布满裂痕的脸颊。
“对不起……吓到你了……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道歉。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猛地绷紧。
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双手攥成拳头,身体微微颤抖。然而当他再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双手,上面的裂痕依旧清晰可见,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
他尝试了好几次,最终颓然地放弃了。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和甄琦在角落发出的细碎而惊恐的抽气声。
他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微微偏过头。视线透过自己指缝的间隙,飞快地瞥了一眼缩在沙发脚,满脸泪痕和恐惧,正呆呆望着虚空的甄琦。
只是一眼。
下一秒,他便迅速消失了。
“阿和!”
甄琦猛地扑过去,双手却只按在冰凉空荡的地板上。
滕烈生隐约能感觉到,属于那个男生的的气息虽然微弱,但并未完全消散。
他还在,只是将自己重新藏回了这串手串里,或许是不想再以那骇人的模样面对甄琦。
“他……”滕烈生看向陶然,声音带着困惑,“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上次看到他,还是正常的。”
陶然先看了一眼背对着她们,肩膀微微颤抖的甄琦,才转向滕烈生,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灵器与依附其上的灵,是共生共存、息息相关的关系。二者之间的影响是相互的,也是直接的。灵器本身的状态,会直接反映在灵的状态上。反之亦然。”
滕烈生心头一紧,目光不由得再次看向手上那串手串:“所以……他手上、脸上的那些裂痕,是因为……”
“是因为这串手串上,已经有了太多、太深的裂痕。”陶然接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灵器承受着这一切,与之紧密相连的灵,自然也无法幸免。”
一直背对着她们的甄琦,那单薄僵硬的背影,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原本只是细微的抽噎,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