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吧?”
陶然的声音不高,却让甄琦按在地上的手指微微一蜷。
甄琦的哭声渐渐转为断续的抽噎,最终只剩下肩头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陶然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甄琦艰难而缓慢地转过了身。
她试图从冰凉的地板上站起来,但双腿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试了两次,都只是徒劳地晃了晃,最终还是无力地跌坐回原处。她放弃了,就那么瘫坐在地上。
她的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只剩下憔悴和灰败。她空洞无神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滕烈生手中那串桃核手串上。
那目光里只剩下一种麻木又认命的死寂。
“他是为了我。”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说完后,她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又缓缓睁开。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什么好在乎,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前几天……心情很不好。”她开始叙述,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硬挤出来的,“我……”
她停顿了一下。
“我……我正好在吃药。”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般的麻木,“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把剩下的十几颗都吃完了。”
滕烈生心头猛地一沉,握着的手串仿佛瞬间变得滚烫。
甄琦的声音开始颤抖,呼吸变得急促。
“后来……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第二天正常醒过来了。”她抬起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然后就发现,手串上……多了好几道新的裂纹。”她哽咽着,“阿和他……一直都没有出现。直到今天……”
话说到这里,已经无需再多言。
滕烈生和陶然都明白了。
沉默不过片刻。
“这应该不是第一次吧?”陶然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再一次精准地刺中甄琦。
她霍然抬头,震惊地看向陶然,那双红肿空洞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彻底看穿的狼狈。
陶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里,没有指责,没有怜悯,只有了然。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甄琦最后一点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塌。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她承认,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大概……半年前。”甄琦的语气更加麻木,“那天晚上,我在厨房切水果。接了一个电话……挂掉电话之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划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腕上。那里曾经被桃核手串遮盖,如今手腕上没有了任何遮挡。
一条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微微凸起、约莫两三厘米长的细长疤痕,赫然暴露在灯光下。
那疤痕已经愈合,呈现出一种发白的状态。
听了甄琦的叙述,滕烈生心里却浮起另一个疑问。甄琦身边这个灵,既然半年前就因为救她而裂开,那为什么之前看到的是正常的模样,甄琦也像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幅样子。
陶然仿佛看穿了滕烈生的疑惑:“像他们这样的灵,诞生他们的执念并不具备强大的爆发力和侵蚀性,所以,他本身的力量就非常有限。”
“而且,”陶然瞥了一眼甄琦,“她能提供的执念,也并不丰沛强大。所以他后期也获取不到太多力量。这样的灵,平时能够维持一个普通形象,出现在她身边,已经需要小心翼翼地分配那点可怜的力量了。”
“半年前那次,他为了救你,必然消耗了大量本就有限的灵力。”陶然转向甄琦,“他过后应该消失过一段时间吧?”
甄琦呆呆地听着,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他是失去太多力量,不得不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吸收了一段时间你的执念后,才又积蓄了一点力量。虽然形态有损,但勉强能用灵力遮掩修饰,维持正常的样子。那之后,他虽然看起来恢复了,但内在的损伤已经存在,力量也大不如前。就像一个已经暗裂的杯子,虽然还能装水,但再也经不起任何磕碰。”陶然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