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烈生几乎是跑上楼的。
钥匙在锁孔里转得有些急,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她没有立刻开灯,而是背靠着关上的门,在黑暗中平复着剧烈的心跳。怀里那个木盒子沉甸甸的,紧贴着她的胸口,像一个滚烫的秘密。
她终于走到桌边,将盒子小心翼翼放下。
只有窗外的一点微光晕笼罩着深色的木盒,边缘在桌面上投下清晰的阴影。
她拉过椅子,在盒子对面坐下,就这么盯着它看,不真实感依然浓烈。
昨天这把壶还在博物馆展厅中央,现在,它安静地躺在她面前,属于她了。
滕烈生伸出手,指尖悬在盒盖上方,犹豫着。
最终,她还是轻轻打开了搭扣,掀开盒盖。
那把灰扑扑的破壶静卧着,和刚才在车上看到时别无二致。没有光,没有异样,像一件最普通的旧物。
滕烈生甚至不敢把它拿出来。那些蛛网般的裂纹在微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她怕自己稍一用力,这个脆弱的东西就会在她手中彻底崩解成碎片。她只能隔一会儿,就凑近一点看看,期待有光会再次亮起。
但它始终沉默,冰冷,毫无生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街道的车流声渐渐稀疏。滕烈生终于放弃,她想到前两天接连的梦境。那个女孩……或许在梦里,她能找到答案。
临睡前,她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合上,没有放回桌上,而是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将它放了进去。抽屉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把壶就被关在了离她睡眠最近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得到了心心念念的东西,神经一直紧绷。滕烈生躺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展厅里看到的光芒、那个梦里梦外的女孩,还有卫近。
睡意终于在凌晨时分姗姗来迟。意识像沉入温水,渐渐模糊。
就在这半梦半醒、将睡未睡的临界点上——
一种极其细微的的感觉爬上了她的脊背。
床边,似乎站着一个人。
滕烈生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睡意被彻底驱散。她僵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是幻觉。
一定是今天太累,神经太紧张了。房门锁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有人悄无声息地进来。
她拼命用理智说服自己,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就在她快要呼吸不过来时,一声清晰的嗤笑,打破了死寂。
“行了。”一个女声响起,“我知道你醒了,别装了。”
这声音……
滕烈生猛地睁开了眼睛,几乎是弹坐起来,手迅速摸向床头灯的开关。
“啪!”
暖黄的光亮驱散了卧室的黑暗。
床边,站着一个女孩。
跟梦中和展厅中见到的都不太一样。
她穿着一身红褐色的简单衣裙,长发如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脸上干干净净,露出了滕烈生在梦里见过的面容。
只是,她的身形比在展厅里看到时更淡了一些。不是透明,而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纱,边缘处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融进空气里。
此刻,她正双臂环抱,微微歪着头,用一种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滕烈生。
“没想到。”女孩开口,语气里那点不满更明显了,“把我唤醒的,会是你这样一个小灵师。”
滕烈生的大脑还处在震惊后的空白期。小灵师?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却没带来理解。
“小灵师?”她下意识重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你是说我吗?”
女孩的眉头蹙了起来,眼睛里露出明显的疑惑。她松开环抱的手臂,向前飘近了一点。
“你不是灵师?”
“灵师是什么?”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撞在一起。
两人面面相觑。
空气安静了几秒。台灯的光晕里,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缓缓浮动。
“你不知道灵师?”女孩又问了一遍,这次带上了难以置信。
“灵师到底是什么?”滕烈生也继续发问。
又是一阵沉默。
女孩盯着滕烈生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滕烈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终于,女孩像是确认了什么,轻轻“啧”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和烦躁的神情。
“看来是真的不知道。”她自言自语般低语,然后抬眼,目光落在滕烈生脸上,变得认真了些,“听好了。”
“灵师,就是能看见我们,并能与我们沟通,甚至驱使我们的人。”她指了指自己,“我们,就是‘灵’。由人的强烈执念而生,滋生承载我们的那些事物,叫灵器。”
滕烈生的眼睛慢慢睁大。
“你……你是那把壶的……”她艰难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