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烈生点点头,“为什么它会放在那里?”滕烈生看着它,心里很是不舒服。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把壶,用它泡出来的茶,是我喝过最好喝的。”年轻男人看向那把壶,“它应该放在这。”
滕烈生有些懵地点点头,又被话里的信息惊到了,“这是你的?”
男人微微点头,“是我疏忽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卫近。”
“我叫滕烈生。”又赶紧补充,“管理的工作人员。”
“滕烈生……”卫近轻声重复了一遍。
滕烈生赶紧转移话题:“这把壶就这样放在外面,不需要加个玻璃罩吗?万一有游客不小心……”
“不需要。”卫近打断她,语气很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这样放着就好。”
藏家自己都这么说了,滕烈生也不好再坚持。她点了点头,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继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同事打来的,“小滕啊!你在哪儿?刚刚开会那些资料你放哪里了?”
“哦哦,我知道了,马上回来。”挂断电话,滕烈生对卫近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卫先生,我有事就先走了。”
“请便。”卫近侧身让开路。
滕烈生快步走向展厅出口。走到门口时,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卫近背对着她,站在那几个展柜围成的圆圈外,展厅顶灯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卫近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滕烈生,两人的目光对上。
滕烈生迅速扭过头,推门离开了展厅。
走廊的灯光比展厅里更亮,空调的温度似乎也更低。她抱着手臂快步走向电梯,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
是错觉吧。一定是灯光反射造成的错觉。
那把破壶怎么可能会发光?
那天夜里,滕烈生第一次做梦。
她是个几乎不做梦的人。用她自己的话说,睡眠对她而言就像按下了关机键,一闭眼一睁眼,一夜就过去了,中间是彻底的空白。
梦中出现了一个女孩,她穿了一身月白的衫裙,外面罩了藕色的比甲,衣角裙摆刺绣的团花和蝴蝶,随着动作翩跹。
她笑着朝这边说了几句听不见的话,转身跑到院子中央的桌前,桌上摆满瓜果与鲜花。她朝桌上望了一眼,又回头朝屋里唤了几声。
几个年龄不一的女子陆续跑出来,围在桌边忙碌着,虽无声,却满是热闹欢喜。对滕烈生而言,这一切却如一场隔窗的默剧,她既听不见,也动不了。那女孩左右张望,与人低语几句,又朝屋里喊了一声,仿佛还在等人。
滕烈生心头莫名一紧,竟也升起强烈的期待,迫切想看见那个即将出现的身影。
忽然,烟花在头顶绽开。
斑斓的光色瞬间漫过视线,将院中人与物晕成模糊的碎影。那光影逐渐沉淀、清晰,凝成一面彩色的玻璃窗。
门被打开,之前那个女孩,穿着一身流苏连衣裙,一手扶着礼帽,一手提着裙子跑了过来,在镜子前来回转了几圈,摆出几个故作撩人的姿势,却因笨拙反倒显得俏皮可爱。虽仍无声,但从她亮晶晶的眼神看来,该是听到了夸奖。
女孩又跑回屋里,拎出几条裙子,一件件在身前比试。很快选中了其中一件,她拎着裙子又站到镜子面前看了一会,向旁边招手,应该是喊谁过去。
人影晃动,应该是那人在走过来。
滕烈生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她想转头,想看看来的人是谁,但梦中的身体不受控制。她只能盯着镜子,看着镜中少女笑容愈发灿烂。
高跟鞋的鞋尖逐渐进入镜子的边缘,却有一阵风忽然吹来,厚重的蕾丝窗帘被风掀起,瞬间遮蔽了滕烈生的全部视线。眼前只剩下一片晃动的、带着繁复花纹的白色。
不!
她想看清!她必须看清!
滕烈生猛地伸出手,想要扯开那恼人的窗帘。
手指触碰到柔软织物的瞬间,她惊醒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出来。
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她看了一下时间,才凌晨四点半。
她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梦中的一切全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真实得不像是梦。
就连梦里的情绪还残留着,那种想要看到某人面容的急切,那种被阻隔的焦躁。
滕烈生再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