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保安刚打开侧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
“哟,小滕?”保安看了眼手表,“今天怎么这么早?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滕烈生含糊地应了一声,径直往里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脑子里全是那个梦和那把壶。
“小滕?你没事吧?”保安在后面喊。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空旷的博物馆在清晨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静谧。没有游客,没有同事,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阳光还未完全升起,窗外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冷调。
她推开临时展厅的门。
还是那抹光。
在昏暗的展厅里,它比昨天更清晰。
她没有犹豫,熟门熟路地挪开展柜,侧身挤了进去。
这一次,她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清了壶身上每一道裂纹的走向。那些裂纹比她记忆中更密、更深,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破碎又被勉强粘合。
光就从斑驳的壶身渗出,温暖,柔和,带着脉搏般的跳动。
咚,咚,咚。
她的心跳再次与那光芒同步。
滕烈生缓缓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然后触碰到了壶身。
触感不是预想中的冰冷粗粝。
而是温润的,柔软的,像是触碰到了有温度的玉石,又像是……皮肤。
那感觉太过奇异,她愣了一秒。就在这一秒间,壶身上的光芒骤然增强。原本只是一点点的柔光,像滴入清水中的墨点,迅速扩散开来,蔓延到她的指尖、手背、手臂——
然后把她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光并不刺眼,反而像是浸入了温度刚好的温泉,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滕烈生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通过那光芒流入她的身体,伴随着夏夜的虫鸣,少女的笑语,烟花炸开的绚烂……
她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把壶抱起来。
她想离这光更近一点,想弄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然而,旁边伸出一只手,更快地拿起了壶。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干脆利落。
是卫近。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壶上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他拿着那把壶,目光落在壶身上,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而壶身上的光芒,在被他触碰的瞬间,开始剧烈地闪烁。
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然后又骤然暗淡,如此反复,每一次循环都让光芒衰弱一分。
滕烈生心中猛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
“放下!”她厉声道,声音尖利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把它放下!”
卫近没有理会她。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壶,眉头微微蹙起。
“我让你放下!”滕烈生冲上前,想从他手中夺过壶。
但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动弹不得。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光越来越闪,越来越弱,看着那把破壶在卫近手中微微颤抖,看着那些裂纹似乎要再次崩开。
怒意在她胸中燃烧。
她想扑上去,想撕打,想把那壶夺回来。可身体被无形的力量钉死,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这极致的愤怒撞上极致的无力,几乎要将她逼疯。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这种令人绝望的对抗。
卫近连眼神都没有多给她一分。
就在这时,壶身上的光像是终于力竭,倏地暗淡下去。只剩下最后一点残光,微弱地抖动着。
“求你……”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不要……”
卫近终于看了她一眼,随即右手横举,手掌向前,做了一个格挡的姿势。
滕烈生感觉身侧的气流剧烈波动。一个半透明的人影踉跄着显现,像被无形的力量击退,半摔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那是个女孩子。
身形瘦弱单薄,穿着残破不堪的红色衣裙。长而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大部分脸,只露出一点秀气的下巴和半张苍白的嘴唇。
饶是如此,滕烈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那个出现在她梦里的女孩。
她趴在地上,粗重地喘息着。滕烈生能看见她的肩膀在剧烈起伏,能听见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