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为明显的是张春和与李景明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改变。
他能坐在他的身旁与他共同执笔。
他独自停留书斋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甚至拥有了书斋的出入钥匙。
他们一起谈古论今,就书著议;一起焚香品茗,抚琴作画……
张春和原以为日子可以就这样幸福美满的过下去。
直到有一天下午,当他兴致勃勃的拿了新作的策论冲到书斋来,竟然看见他那八百年没照过面的远房叔伯,齐聚在书斋面前。
“你这兔儿爷!”
“你这挖空了心思断人后的畜牲!”
“你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
张春和看着他心目中的圣洁之人,在一声声的谩骂中,如何也维持不住一贯的优雅。
就是那如常洁白的衣袍也如蒙上了尘埃。
张春和手中的策论被捏成了一团,紧紧的皱在掌心,又因为用力,白皙的手背鼓起紫色的脉络。
随着远处嘈杂的声音渐大,被吸引过来的人也逐渐增多。
李景明还是人淡如菊的静静立在那里。
张春和却是受不了,冲了过去,拽住骂的最凶的三叔公的衣袖,疯狂的往外拉扯。
可怜那年迈的老人,被冷不防的拖出了一丈远,才反应过来。
老人跌跌撞撞,步履蹒跚的跟上张春和的步调,一边挣扎,一边换了骂人的词儿。
“你这败家货!与那厮鬼混,我兄弟在地底下,都要被再气死一回!你还有脸见我们张家的列祖列宗?都是你那短命的爹娘没将你给教导好!想当初……”
“我说你要干什么?还不将老夫放开!”
“听见没?”
“你这蠢货!”
三叔公开始口无遮拦。
张春和一言不发,只管拖了人走。
剩下的人见他铁青着脸,顾不上其他,纷纷簇拥了过来。
而张春和走的更快。
三叔公已经快要跟不上步子,更顾不上大骂,只剩下大口喘着粗气调整呼吸。
很快,这大堆的人流被引向了别处。
后来,李景明没有问过之后的情况,张春生也没有提及,二人就像那天没有经历过一般,同时缄默。
但融洽的氛围还是有了一丝嫌隙。
张春和想,终归是自己错了。
那如神坛上的玉人,被自己给生生拽进了这肮脏的凡尘。
张春和借口备考,逐渐淡出了浓墨书斋。
然后便是知道死讯,以及他后来疯狂的想知道为什么,他只是离开了一段时间,他怎么就能去世了?
所以赵老夫人找他,他来了,因为据传第一个发现他的人,其中就有王爷的义姐卿陶陶,还有王爷的师父江檐生。
只要能探听到一丁点消息的地方他都一一试图接近过。
卿陶陶听完整个过程,唏嘘不已。
“那你还去南风馆?”卿陶陶虽说理解了,但对他这一行为还是不太接受。
“我只是想去证实一下,是不是只对他……”
原来,换个人是不行的,他的情谊只会凝聚在他一人身上。
“你这个……”卿陶陶不知道该怎样评价。
照她的理解来看,张春和妥妥就是一渣男。
不是只有始乱终弃,朝三暮四的才算是渣。
像他这种没有担当,遇事靠躲避还打着为你好的名义之人,一样的让人可气。
“他在国安寺的紫竹林下……”卿陶陶将发现张春和的情形无一增减的描述出来。
“他的心愿是一句话:惟愿君心似我心,方不负春和与景明。”
彻底击垮张春和的,不是李景明的去世,而是这一句剖析出内心似的独白
“哈哈哈哈哈……”张春和大声笑了出来。
“谢谢诸位,告辞。”
张春和说完,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去。
口中尝到了咸腥的味道,他知道自己又要吐血了。
他将之生生咽了下去。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卿陶陶侧身看向江檐生他们,“他,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张春和的状态几近癫狂,卿陶陶觉得有点不妥。
江檐生也是第一次接触如此情形,给不了什么建议。
韩凌最厌烦就是如此的婆妈情感,在他心目中,男儿立身天地之间,当保家卫国,护佑一方安宁,能做的实事太多,整日里就沉浸在卿卿我我的儿女情长,着实枉来人间走一趟。
就是李景明的行为他也是不予赞同。
是浊世老人的身份时,行着广济学子的好事,让他不禁倾佩万分,那就该好好的做下去。
可是成为李景明时,就耽搁于情爱,甚至误了自己性命。
简直是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