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好奇,如果他从八年后而来,那现在这个时间的十七岁的向言呢?那个少年哪里去了?
但这种思考终究是无解的,或许少年还在,只是和他太过和谐;或许他就是少年,拥有了一段八年后的记忆,恍惚之时混淆了,怎么解释都可以。
从奶茶店出来已经是八点,齐凝点了两杯奶茶带走,靠着点餐台等待,齐涯蹲在外面等她。
陈颂掰扯着要听录音,经过齐涯时隐秘的翻了个白眼。
向言停下来在他身边坐下:“我知道是你姐姐要求你来道歉的。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言语是有力量的,你心里怎么想,话就怎样钻进别人的耳朵。”
“你比我大几岁啊,用得着你教我。”齐涯咬牙,嚷嚷道。
向言耸肩,佯装没听见。
半晌没听到回答,齐涯忍不住了:“我就想不明白了,当时体育馆里我说一句你回一句,现在一直装哑巴干什么?”
“齐涯你又干什么?”齐凝提着奶茶出来,听到这话气得直接把人拉起来对着耳朵吼,“回家!”
陈颂啧啧称奇,拍着向言的肩膀:“什么人都忍不了冷暴力。”
向言从他手里抢回录音笔:“听够了没有,我要回家了。”
“行行行,你自己走回去啊?”
“也可以你给我打辆车。”
“想什么呢,我先走了。”陈颂忙不迭跑了。
向言嗤笑一声,反手把笔放进书包侧夹。
小吃街到世嘉苑的距离不长不短,只十几分钟,虽然没人陪着说话,但也不难捱。
出乎意料家里有人,推门看到从严雅房间里探头出来的林姨。
“林姨,你们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姨眨了下眼,笑道:“对啊,我有点累。”
向言放下书包,就要去严雅房间看看:“难得,这几天都看到你们,我妈妈在干嘛呢?”
林姨攥住门把手:“你妈妈睡了。”
“才八点?”
“嗯…我们今天去爬山了,她累得不行。”
刚刚累的不是你么,向言想从门缝往里看,可惜林姨挡得严严实实,除了仰头看见亮堂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
如果睡了,灯怎么会开!
向言心口一紧:“林姨你让我进去,我看一眼就出来。”
“小言…”
“向言回来了?”室内突然传来严雅迷糊的声音。
林姨回身看过去,向言趁机推门,看见妈妈靠着床头看手机:“这不才八点吗,你应该在上晚自习。”
她素面朝天,眯着眼似乎真的刚睡醒。
向言还是半信半疑:“我身体不舒服,先回来了。林姨说你们今天去爬山了,你身体不好,不要做太耗体力的运动。”
“那就是一个坡,算什么山啊。”严雅失笑,让他凑近摸他额头,“最近倒春寒,容易发烧感冒,你也多运动运动,加强免疫力。还行,没发烧。”
向言回头看林姨,对方笑里写着“我说了你还不信”,再看表面无懈可击的严雅:“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没着急离开,出去后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会,里面聊天声断断续续,只有林姨声音依稀能听到一些:“你以后别”“我可管不着”“你有没有想过”。
心烦意乱,向言冲了澡回房间和卓其文发视频。
手机响了半分钟声音终于停了,向言抬头,塌了肩膀——是自动挂断。
今晚怎么诸事不顺,向言揉了揉太阳穴,给卓其文发语音:“在忙吗,有空给我回个视频。”
笔停在试卷上落下几个墨点,手机终于有了动静。
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怎么这么久,出什么事了吗?”
“阿言,我这边网不太好。”卓其文脸上沾了一点泥泞,被他抹了后像迷彩横在脸上。
手机那边声音嘈杂,背景只有一片白,看不出来在哪里,向言却立刻意识到他在医院。
“你在医院做什么?”
“没出什么事,就是手机没电关机了,刚开机呢。”
向言:“……”看出来你网不好了。
“啊,你这就看出在医院了?今天下午泥石流冲了一个村子,有人受伤了我就来帮忙看看。”
“严重吗,你们没出什么事吧?”
向言觉得自己有疑心病,听到什么都不信。
“不严重,你今天好像有点不高兴,怎么了?”卓其文走到开阔处,画面终于不卡顿了,“齐涯那家伙惹你生气了?”
向言终于听到一个让他稍稍开心一点的事情:“没有,他今天道歉还听诚恳的,我还录音了,给你听一下。”
向言还不太会用这支录音笔,摸了两圈才按对播放键。
卓其文安静听着,直到录音笔关闭,笑道:“我们阿言怎么这么冷漠。”
“我对他还要热情吗?”向言斜睨他一眼,突然叹了口气,侧趴在桌上,“我妈妈好像有事瞒着我。”
他没明说,但严雅能瞒着他的事情也只有她的肝癌了。
“我有点害怕……其实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些的,你已经够累了,眼睛都不亮了。”向言抬手在手机上描摹他的眉眼。
“阿言,能瞒住你的都是小事,瞒不住你的,才更让人害怕。”卓其文的声音轻柔,听的向言心里酸了一块。
“还有,没有什么是不应该和我说的,我是你男朋友,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向言迅速回答。
卓其文扯嘴角:“我争取早些回去。”
“不要,我陪着我妈妈,你陪着你姐姐,都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