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上学路上少了个陪伴，无非是上课时想到什么趣事转头只有一张空桌，甚至卓其文的司机都还在接送他，向言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不去在意，但明湾会问他卓其文怎么请假这么久，陈颂会问你怎么和丢了魂似的。
“我怎么就丢魂了？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向言在饭上戳了两下。
陈颂翻着白眼看向蒋昱，摇头晃脑阴阳怪气学他说话：“我~怎~么~就~丢——”
“嘭”的一声，蒋昱抖了抖手里的筷子。
“嗷！我妈都不打我的头。”陈颂气炸。
向言把试卷放回书包，淡淡道：“哦，让你多嘴。”
“你晚自习真的要逃课啊，阿姨看着不像是不给你请假的样子啊。”蒋昱注意到他的书包，抿唇问道。
严雅可没心思管他，她最近都要晚上一两点回来，说和林姨在明泽周边到处玩，清明之后还要出门旅游。
“不要，感觉再学下去我的骨头都要松了，要活动活动。”向言放下筷子，“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美其名曰活动，其实就是翻墙，博远对学生的管控较往年严格得令人发指，不知道抽什么风，高二高三统一在学校食堂吃晚饭，晚上只有离高一近的北门是开的，出去还要人脸识别。
正大光明出去肯定不行，只能抄起老本事了，左右是十几岁少年的身体，足够他霍霍了。
书包挂在栏杆上，再左右看一眼确保没人，向言双手用力，把自己撑上去再长腿一跨，松手，人便在学校之外了。
向言把书包取下来，打电话给司机自己说晚上不用来接自己了。
他也不算真的心血来潮，只是收到了一条来得太晚的短信。
明临一中集训的调查组终于给他发短信说，已经确定卓其文是被诬陷的，相关人员叶至、高杜也将受到相应处罚。
向言扫了一眼消息，都快忘了这两个人是谁。
欣喜谈不上，他知道卓其文没有作弊，查出来是迟早的事，但齐凝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弟弟想给他和卓其文道歉。
他弟弟叫什么名字，向言也已经不记得了，只是回她：他不需要和我道歉。
[齐凝]：卓其文总是需要的。
他问卓其文要不要去时，卓其文正穿着雨衣坐在某个小学的门卫室屋檐下，雨水哗啦啦从帽檐上滴落下来。他嘻笑道：“那你替我去吧，当时他骂我的话，你帮我挡着，我一句也没听到，这句道歉当然也应该说给你听。”
“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道歉。”我只是想让你看到，现在所有愿意或不愿意相信你的人都已经无言可语。
卓其文却点头，语调拖长：“我知道，但我本来也不在乎他们，你听到了就是我听到了。”
向言记住他这句话，专门找妈妈要来一只录音笔，以后多听几遍。
今天下了一天的雨，日落之时乌云竟然散了，夕阳的余晖似有形，落在眼里，带来丝丝暖意。
“向言！”身后的栏杆又翻过一个人，腾地落在他旁边。
“你来干什么？”
陈颂勾住他：“我陪你，真把我当傻子啊，你一看就心里有事，卓其文请假，我不得担起关心你的大旗？”
“神经病，我和别人约了你也和我一起去？”
“why not?”
向言摇摇头，抬脚离开。
“所以是去干什么？”
向言这段时间身边风水不对，怎么总有人追着他说东说西。
他只能挑了几句解释，陈颂半懂不懂，最后问他：“所以为什么约在晚自习？”
向言：“……”
单纯不想上而已。
回答不上来的问题的最好解决方式就是，再抛出一个新的问题。
“还说我，你晚自习请假了吗？”
“说你的是蒋昱，别扣我头上，我俩一起翘课多少次了，请什么假？”陈颂嘿嘿笑，抬手帮他招了辆出租。
上次相约，是他去找齐凝，约在松山居附近，这次反过来，约在了小吃街附近的一家奶茶店。
陈颂说关心他，还真的问吃问喝，给他点了杯餐后茶。
他还记得那次篮球赛向言和人对峙，所以人还没来便一副很不客气的模样：“这种听风就是雨的人，就应该暴打一顿。”
“你待会可以试试。”向言舀了一勺奶盖，静静看他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了？”
“气啊，所以我带了东西来。”向言从书包里拿出录音笔。
正闪烁着红点，表示正在录音。
陈颂捂住嘴，小声说：“是打算把他的道歉设为起床铃吗？”
“…我没那么变态。”
晚上顾客不多，门一响就能听得到，齐凝拉着她弟推门进来，一眼看到他们。
“好久没见，你的手已经好了。”齐凝自在得多，那些事情结束后，她也松快不少。
向言笑笑：“你也说是好久了，再不好天理难容了吧。”
他目光没有分给齐凝身后的人一点，摆明了要他先开口。
齐凝推搡了一把，他才挠着头支支吾吾：“运动会的时候，我说卓其文作弊，是我的问题……”
“不好意思，我不大记得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陈颂被奶茶呛着，偏头咳嗽。
那人从头红到了脖子：“……齐涯。”
“哦。”向言点头，手里摆弄那只黑色的录音笔。
齐涯注意到他的动作，但不敢细看那东西，就怕看清楚了这歉不下去了。
“我向你们道歉，对不起，希望我的行为没有影响到你们。”
向言一时没说话，场面僵硬了半分多钟分钟，他才故作大方：“没有的事，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齐涯影响到他们了吗，其实没有，或者说，并没有影响到八年后的他们，需要这个道歉的人，没有听到。
想及此处，向言有些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