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宫辞表情愈发森然,眼底闪过不安。
那个德国的信号前段时间竟然在戚家老爷子的宅邸出现过,只停留了很短时间,之后就彻底消失了,无论他再怎么查,都没查到它的后续踪迹。
以他的身份和能力自来不惧怕任何未知,也从未因任何事感到不安,他不熟悉这种感觉,现在看来,也不怎么喜欢。但没办法,如今所有这一切都让他忧心得很,他已经能预感到,或许有什么脱离掌控的事要发生了。
…
一知半解的感觉并不好受,几天后,沐梓柠虽然渐渐从崩溃中缓过来,性子也更执拗,日日求着宫辞去找卓亦珩。
宫辞实在拗不过她,只能带她去戚家老爷子的住处碰运气。
刚到庄园门口沐梓柠就迫不及待往里冲,可连日来的虚弱已经经不起这样折腾,那件奶油色大衣像挂在瘦弱骨架上一般空空荡荡,衬得她脸色愈发惨白,连走路都有些虚浮,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
“站住!”两名黑衣保镖突然出现,伸手拦住她,见她不退后阻拦的动作越发强硬。
颜曦景脸色瞬间沉下来,眼底满是护犊之意,握着拳头就要上去。
手腕被外力一拽,宫辞上前,将她和沐梓柠拉到身后。
两名保镖看清宫辞的脸,冷硬神色立刻褪去,齐齐后退行礼:“宫少爷。”
宫辞点头,语气淡然:“我有要事找戚家爷爷。”
两人对视一眼:“老太爷吩咐过,近日不见任何客人,还请您回去,不要让我们为难。”
宫辞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没再多废话,朝身后抬了抬手:“Luke。”
话音刚落,两队身着黑色西装保镖围上来,利落地将大门打开。
宫辞率先进去,边走边丢下一句冷话:“不用为难,就说我硬闯的。”
之后一路畅通无阻,沐梓柠脚步越来越快,眼里只剩下那条通往主宅的路,她太过着急,二楼客厅上到最后一级台阶时踉跄一下直接踩空。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
沐梓柠抬起头,对上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是那天在叹息桥边,把她从雨里带走的中年人。
宫辞在后面叫了声“崎叔”,对方也微微点头,依旧面无表情,眼神也冷淡得很,收回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和楼下那种森严压抑的气氛不同,这里暖和一些,壁炉烧得正旺,橘红光影在深色木地板上跳跃。
外侧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沐梓柠愣了一下。
她这段时间一直想联系戚锋,奈何所有电话信息都石沉大海。第六感作祟,她猜到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今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在疗养院那次正常多了,只是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时复杂得很,似乎是意外,也有不满。
沐梓柠没空多想,三两步过去在主位的老人面前半跪下来。
“爷爷,您帮帮我…”
膝盖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眼泪,只剩一丝孤注一掷的光,
“求您告诉我leader去哪儿了,我有话要和他说…求您!”
沐梓柠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不顾礼节硬闯到这里,没了卓亦珩这层关系说到底她根本没资格叫戚怀璋一声“爷爷”,只是她还记得这位长辈对她的关心,她在叹息桥淋雨时,也是他派崎叔将她带回来的,不然她只怕命都没了。
所以她只能再借机求一份通融。
头顶传来的声音低沉又沧桑:“起来吧,地上凉。”
沐梓柠抬起头。
戚怀璋看着她,眼神依旧是洞悉一切的清明锐利,难免还是多了那么点心疼和无奈。
“你这孩子,怎么和小珩一样倔。”
颜曦景想过去扶被宫辞一把拦住,最后还是戚锋得了长辈命令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沐梓柠体力不支,差点没站稳,那双手臂穿过腰间,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戚锋的目光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一番,莫名一脸不悦:“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无论是干裂的嘴唇、瘦得凸起的肩胛骨,还是那件已经不算合身的羊绒大衣都昭示着怀里的人有多虚弱,里面穿的毛衣领口被拉扯露出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皮肤底下隐隐能看到青色血管。
曾经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的鲜活色彩像被抽干一大半,那双眼睛也灰蒙蒙得沉寂下去,竟然散出一丝荼蘼的死气。
戚锋眉头皱了起来。
窗外的天光又暗几分,沐梓柠没力气挣脱,只能由戚锋揽着她,继续对上座的长辈说话,开口前甚至又咳了几声,她弯下腰,一手撑着膝盖,肩膀剧烈抖动,整个更陷进男人怀里。
像是回应她的呛咳,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下一下,很沉,很稳,踩在每个人心口。
门被推开。
冷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动壁炉里的火焰,忽明忽暗。
卓亦珩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戚锋抱着她的双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