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煎熬缓缓流逝，天气反复无常，前一刻还是乌云压低，后一刻又透出惨淡阳光，却暖不透房间的寒凉。

沐梓柠状态时好时坏，根本无法出门，卓亦珩也没再出现，像是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一般，连句询问都没有。

颜曦景和周司扬一直在这里陪她，怕他们担心，她也会硬撑着吃点东西，只是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时常昏睡，清醒时便坐在窗边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打电话，可直到最后里面始终只有冰冷的忙音。

这天，宫辞难得回来得早，沐梓柠吃了药还未睡下便看他带着一身雨水进来，神色怪异。

查了这么多天，看来终于不是一无所获。

牛皮文件袋被放在床上，颜曦景给宫辞倒了杯热水，又给沐梓柠塞了一杯牛奶，看她迟迟未敢动，只好亲自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些照片，还有几张老式影碟。

“那天戚锋来过之后，leader便去找了几位档案修复师，修复的内容，应该是和十多年前戚家那场内忧外患有关。”

沐梓柠一边听着，指尖慢慢攥紧牛奶杯。

宫辞看着她紧绷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斟酌着讲了他知道的一些往事：

“Leader十几岁时戚家被内鬼出卖，家族核心机密泄露，不少生意链遭到重创，几乎全线断。后来戚家动用所有力量揪出了内鬼，为绝后患，家族内部进行了一场大清洗…”

沐梓柠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脸色发白。

她想起戚爷爷来那天卓亦珩难得提起过去，想起他悲怆的背影，还有他那一堆“遗物”，已经能猜到究竟发生过什么骇人听闻的往事。

在她认知里，能养出卓亦珩这般人物的戚家应当是光鲜亮丽又势力庞大的存在，没想到也会有这样不堪的过往。

关键是，这和她，和她的爸爸妈妈有什么关系？

“戚锋的父亲，当年是戚家掌权人。” 宫辞神色愈发严肃，“Leader应该有告诉过你，他这位伯父一直名声在外，手段狠辣，对内对外从不留余地。”

为了一句“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戚家不少无辜之人遭受牵连，只是连宫辞都不明白，为何牵扯出的那些人大半都在卓亦珩手下。

所有亲信几乎被一锅端，他自己也因此陷入绝境，这也是他后来对戚家恨之入骨的重要原因。

“…但是，leader之所以甘愿放弃继承人的身份和一切离开戚家，是因为他最后才知道，戚锦城所谓的除内鬼，不过是一场骗局而已。”

沐梓柠手里的杯子“咣当”掉在地上。

——骗局…

这是她最害怕也最不想听到的词。

怪不得...怪不得leader会因为她的欺骗那样生气！十几岁时被最亲的家人背叛他会有多绝望，是不是过了很久才鼓起勇气重新去接纳别人信任别人，他是不是也曾经想过自己亲手找到的几个member绝不会再像戚家人那样骗他，尤其是他最疼的这个，可如今…

颜曦景看着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只顾流泪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拉到怀里安抚，又给宫辞使了个眼色让他改天再说。

沐梓柠拉着她的袖子，明明连话都说不出整句却还是一边发抖一边坚持要听下去，自虐一般。

宫辞看她这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们两个一向不对付，从出道到现在依旧如此，可相处多年的队员一副濒临崩溃的模样他也不忍心，尤其是在得知对方还是个女孩子的前提下。

但眼下如果不把知道的都说清楚，沐梓柠情况只怕更糟糕。

“Leader交给修复师的是一些照片还有几段视频，因为年代久远又被刻意销毁过，修复起来难度极大，他找的自然都是业内好手…”

这种职业要做到顶尖技术门槛极高，且他们大多只跟特定的客户打交道，律师、私家侦探…还有，那些需要翻旧账的古老家族。

这个圈子很小，修复师们除了技术好，嘴严是第一原则，宫辞也是动用了不少力量又千方百计证明自己和卓亦珩的关系才勉强问出来一些。

“…是当年，戚家人被绑架的视频记录，看内容应该是对家那边寄过来的，被绑架的是谁还不清楚。录像拍到了其中两个绑匪，脸上都做了伪装，但…”

宫辞略迟疑，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他们手上，都戴着一只镯子。”

沐梓柠脑子嗡嗡作响，已经意识到什么，可那东西太模糊，太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颜曦景浑身发颤，手里下意识攥紧那些照片，她和沐梓柠一起长大，有些事自然还是知道的。

小柠和梓滢姐各有一只银镯，简单无修饰，是她们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可此刻，小柠交到宫辞手里那只镯子褪去了表面的银质，泛着璀璨金光，和照片上两个人戴的，一模一样。

她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所有风吹草动只怕都会彻底击垮面前本就濒临崩溃的人。

沐梓柠指尖轻轻描摹着照片上模糊的影像，心脏像被紧紧攥住，酸涩与茫然交织。

——这两个人，或许，就是她从未见过也没有丝毫印象的父母…她应该怀念吗？应该感到悲伤吗？

这些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瞬便被更汹涌的痛恨吞没。

若不是他们做了坏事，若不是他们非要留下这个镯子，若不是他们非要篡改她的性别，她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明明没尽过一天父母的职责，凭什么无缘无故将她推进这样的绝境？凭什么让曾经百般疼爱她的人误会，又让她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绝境！

沐梓柠笑得惨淡又绝望，泪水汹涌而出，她猛地抬手将那几张旧照片狠狠撕成碎片，顿时纸屑纷飞。

她像是失去所有理智，撑起自己就想往床下跳，奈何身体虚弱险些摔下来，还好颜曦景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挡回去紧紧抱在怀里。

“小柠你干什么！你好好的别吓我！”

沐梓柠在颜曦景怀里挣扎，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嘶哑地哭喊：“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leader解释清楚！我没有骗他，我真的不知道这一切！我要告诉他…我要告诉他这些事和我没有关系！”

宫辞走到床边，手被她紧紧抓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哥你带我去找他吧！我和leader解释！他不能这样！他不该生我的气！他不能不理我！哥我求求你！”

宫辞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眉心拧得死紧，开口时语气不怎么好，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你给我好好待着养病！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而且，我也不知道Leader在哪儿！”

宫家在意大利的势力自然比不上戚家，他的确没查到卓亦珩的行踪，连通讯也只查到有戚锋的电话和信息，还有一个来自德国的手机信号，具体内容却被加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