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我还记得我们坐火车回到宿舍已经凌晨一点，宿舍门不开，我们找了个酒吧坐到四点，老板说要关门了才走，在大街上一直晃到天亮……”

说起往事，顾修明开始眉飞色舞，滔滔不绝。阮知珩偶尔附和几句，恍惚间好像回到了过去。

当年寝室一共住着四个人，纪骁加入足球社，每天早出晚归训练；陈放沉默寡言，常常待在图书馆学习。阮知珩担任学生会学科部部长、又是班里的学习委员，顾修明有什么事情都喜欢找他商量，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最为亲近。

“你不知道，你走之后班里混乱了一段时间，新学委什么都不做，好多同学都有意见。”

顾修明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他大学时沉迷游戏，废寝忘食，完全无心学习，靠着抄阮知珩的作业才能勉强不挂科，阮知珩走了，对他而言简直像鱼没了水、自行车没了轮胎。

顾修明至今记得阮知珩离开时的情景。那是一个像梦境一样金黄色的、宁静的下午，他打游戏熬了个大通宵，一直从凌晨十二点打到第二天下午两点，看着屏幕上出现的Victory字样，只觉得头晕眼花、心动过速，几乎要猝死一般。

他摘下耳机扔到桌子上，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肩膀和腰椎，一转身，看到阮知珩一只手搭着金属门把，另一只手拉着偌大的行李箱，一副要出远门的架势。

“阮哥这是要去哪？”

顾修明随口问道。

“我要回家一趟。”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阮知珩思索一下：“应该过两天就回来。”

“一路顺风。”顾修明厚着脸皮说道，“欸，对了阮哥，你结构化学作业做了吗？能不能借我看看。”

阮知珩笑了笑：“我写完了，回家后发你吧。”

“谢谢阮哥大恩大德！”

电脑屏幕上跳出显示匹配进入队伍的弹窗。顾修明点击确认，重新戴上耳机，投身游戏世界里，全然未觉身后的门轻轻开合。

当然，顾修明没有等到阮知珩的作业，他甚至没有等到阮知珩重返学校。在阮知珩离开的一个星期后，班长召开班会，宣布重新选择一位班委，顾修明这才知道阮知珩休学了。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和顾修明不同，阮知珩可是学院里的知名人物。头一个月，几乎每个认识他的人见面都会讨论这件事。有人猜他查出一些不好的疾病，有人猜他家庭突发变故……一时间，各种风言风语甚嚣尘上，可提到最后，都以一句叹息收尾。

“他学习那么好，学生工作也很出色，可惜了。唉——”

讨论热度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各种新话题渐渐代替了阮知珩退学的事。老师和同学口中不再出现这个名字，顾修明仍时不时想起阮知珩，他盯着宿舍一角空落落的床位，总觉得阮知珩哪天会拎着行李推门而入。

日子一天天过去，阮知珩始终没回学校。顾修明想到阮知珩的次数开始逐渐减少，从一个星期一次，到一个月一次，再到很久不曾想起……这个名字发黄生锈，掩埋在记忆底部。

大四下学期开学，大一新生占用了寝室空缺的床位。

阮知珩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接下来的人生变得忙碌，实习、论文、工作，各种各样的事情占据生活的每一寸角落。离开校园后顾修明在社会上奔波。他一开始什么都不懂，吃了很多亏，一路摸爬跪打，从小助理到讲师，从讲师到业内名师，再到脱离机构自立山头……一晃已经五六年过去。

顾修明看着面前的阮知珩。阮知珩似乎一点都没有变老，容貌比起记忆中大学时的模样还要更加漂亮，但周身的气质却截然不同，不再有那种意气风发到光芒四射的感觉，反而披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彩。

连阮哥也变了，顾修明顿时感觉喉咙里塞了一团棉絮，一时说不出话，于是再次举起杯子喝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