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那晚过后,苏念似乎与我们亲近了许多。
还是选那个靠窗的角落,安安静静坐着,看书、画画,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目光干净又柔软,不打扰、不纠缠,像一缕轻轻绕着小店的风。
我依旧待她温和,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亲近、不暧昧,只当她是一个格外执着的小客人。
许知予来得越发频繁,几乎天天泡在店里,陪我整理花茶、擦拭桌椅,偶尔抬头对上苏念望过来的目光,也只是淡淡一瞥,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在身侧。
日子平静又安稳,直到那天午后。
店里客人不多,我正低头打包刚做好的桂花糕,门口风铃轻响,走进来一位穿着得体、气质温婉的女人,眉眼间与苏念有几分相似,神情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疲惫。
她径直走到吧台前,目光落在我身上,轻声询问:“请问,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礼貌点头:“我是,您好。”
女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我是苏念的妈妈。我知道,念念她……很喜欢你。”
我心头一紧,隐约猜到了她的来意,却还是安静听着。
“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三年前确诊了抑郁症,情绪一直时好时坏,不肯出门,不肯说话,整个人蔫蔫的,做父母的,看着心疼,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苏念妈妈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哽咽,“直到她遇见了你,开始愿意出门,每天盼着来店里,脸上也有了笑,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她顿了顿,紧紧攥着手里的包,语气越发恳切:“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也知道你拒绝过她。但我求求你,能不能多陪陪她,不用你做什么,只要让她能来见你,让她有个念想,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下,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轻轻推到我面前,里面鼓鼓囊囊,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只要你愿意帮念念,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那叠厚厚的钱,摆在干净的吧台上,格外刺眼。
我看着那信封,又看着苏念妈妈满是哀求的脸,心里又酸又涩,说不出的难受。
我刚想开口拒绝,说我会尽力关心苏念,但钱绝对不能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我猛地回头。
苏念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浑身微微发抖。
她显然已经站了很久,把刚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都听在了耳里。
她看着吧台上的信封,看着妈妈焦急的脸,又看着我,眼神里难堪、委屈、绝望,还有一丝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破碎。
或许对于她来说,她的喜欢,在妈妈眼里,是需要用钱来换取的怜悯。她小心翼翼藏着的心事,被这样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变成了一场交易。
“妈……”苏念的声音颤抖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怎么能这样……”
苏念妈妈没想到女儿会突然出现,瞬间慌了神,急忙上前想拉她:“念念,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只是想让你好起来……”
“我不用你管!”苏念猛地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泪水汹涌而出,“我喜欢姐姐,是我自己的事,不是病,不需要用钱求她可怜我!”
她死死咬着唇,目光看向我,眼里满是委屈和难堪,仿佛被人扒光了所有伪装,暴露在阳光下。
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我心里一揪,快步走上前,想开口安慰。
可苏念却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再也不敢看我,转身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小店。
“念念!”苏念妈妈急忙追了出去,慌乱中,连桌上的信封都忘了拿。
风铃剧烈晃动,又缓缓归于平静。
店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门口,看着吧台上那笔刺眼的钱,心里五味杂陈。
阳光依旧温暖,店里的甜香还在,可刚才那一幕,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压在我心头。
我终于明白,苏念那份安静又执着的喜欢,每天固执地来到我身边,不仅仅是心动,更是把我当作黑暗里的光。
我拿起那封沉甸甸的信封,指尖冰凉。
这笔钱,我绝不会收。
但苏念,我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