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南粟镇再度迎来县长娶妻。
只不过这回令他们震惊不已的是,县长此次娶的竟然是男妻!
而大婚当日,云少微站在自己房内,听着外头热闹的欢呼声和通天的锣鼓声,心里无比平静。
他没有去管外面催促的声音,只是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速度,不紧不慢地换上嫁衣,坐在镜子前,安静地梳着头发。
那双琥珀眼眸盯着光洁的镜子,看着自己身上这件嫁衣,不免得再度想起他那位死了许久的丈夫。
虽然不合时宜,但又情难自禁。
他恍惚地看见方宥的身影,看到他们大婚之日时,那一抹红影悄无声息地从窗口闪进,穿着喜服的方宥就这么进来了。
那人进来先是傻站着看了他好一会,后才呆呆地说:“你穿这身真好看,比我昨晚想得还要好看。”
云少微挑眉看他:“都是一样的衣服,你穿什么样我穿自然也什么样,而且怎么突然跑来了?他们不是说今晚之前不能见面吗?”
方宥笑着说:“反正你都是我的人了,怕什么?我主要是想来帮你梳发的,想来你也不愿让旁人替你梳发。”
说完就向前两步去抱紧云少微,将脑袋埋在云少微肩膀处,声音模糊道:“昨日他们也不让我见你,我都好想你了。”
云少微愣了一下,耳尖有些微红,但是还是轻推了一下方宥:“不是来帮我梳发的吗?等下他们发现你偷跑过来就梳不了了。”
“你都不想我吗?”方宥歪了下头盯着云少微的眼睛,不甘心地又问一遍:“你丈夫今日如此之风流倜傥的,你都不想我的吗?晚上你没有孤枕难眠吗?”
云少微伸手拍了下他的脸,面无表情道:“到底梳不梳?不梳就回去,免得他们抓到你了,还得连累我挨骂。”
方宥不满地“啧”了一声,小声嘀咕:“梳梳梳,不想就不想,今后不还是我的人。”
云少微偏头看他:“你在骂我?”
方宥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还趁机弯腰在云少微嘴唇上落下一吻:“没有,我说的是:遵命,小祖宗。”
发丝从手指间滑落。
云少微也从回忆脱离。
他突然想起那名黑皮青年来,没有办法,这人都能让他想起方宥,而这两人有的时候给他的感觉太像了。
究竟是刻意模仿还是……会是方宥的熟人呢?
是在试探他还是别有所图?
云少微垂眸拿起桌上的发带,几下便将自己的头发梳理好。
自方宥走后,这一抹红衣对他来说再无特殊意义,不过是寻常衣物罢了。
*
吉时到。
盖着红丝盖头的云少微入了喜轿,随着大部队晃晃荡荡地重复了一遍先前云尧走过的路,一个时辰之后到达县长府。
他百无聊赖地顺着前面媒婆的指引走路,明明正处其位却又像外人一般冷眼旁观着自己这场婚事。
而此刻,外围里还站着一位风尘仆仆、略显狼狈的黑皮青年。
方宥的马都差点骑死两匹,都算是赶在大部队前先行回到了南粟镇,甚至一秒没有休息直奔过来看云少微。
他站在人群之中,隔着欢声祝贺、热闹喧嚣,眺望着远方曾经的爱人。
但其实方宥此刻的心情莫名地平稳,因为他知道他或许迟早要接受。
接受云少微不爱他,接受云少微有白月光(虽然好像已经死了),接受云少微最终可能会跟别人在一起……
或许真正到了那个时候,他也能混在人群之中,多看云少微几眼。
就在他伤感悲秋之时,院内刮起一阵大风,云少微的手还被面前的人拉着,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盖头就被风给掀翻。
云少微下意识地偏头,在盖头落下的那一瞬间,竟然精准无误地对上了方宥那边的目光。
似乎是并没有想过对方竟然能这么早赶回来,云少微轻挑了一下眉,表示自己的疑惑。
本来还在幻想着自己忍痛割爱、望穿秋水只愿云少微幸福的方宥,看见云少微看过来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就收起自己那抹苦笑,露出自己那口洁白牙齿,来了个满分笑容。
云少微:……
哪派会派这么个傻子过来?不会真是方宥亲戚吧……
于是在再次盖上盖头的时候,云少微丝毫没掩饰地对方宥露出了看傻子般的眼神。
方宥:……
看来纯站在外面也很容易被发现,这可不行,他必须努把力混混主位了。
*
礼成之后就是入洞房,剩下的那群宾客就在外头喝酒吃席。
云少微端坐在房内,等着今日的另一位主角张啸鸣过来,好在张啸鸣并没有让他等多久,就带着一身的酒气推门而入。
“少微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张啸鸣脸颊生红,眼神迷离地盯着床上的人,内心的激动无法形容:“今日你就是我的人了。”
云少微没有回他的话,只是鼻尖耸动了几下,闻到了那股酒臭味,盖头之下的脸上闪过一丝嫌恶。
张啸鸣看着乖乖坐在床上等他的云少微,更是一下心口难耐,莫名地就开始口干舌燥,快速向前几步想要去掀云少微的盖头。
不过他没能掀成功,云少微的手快上他一分,细长的手指一挑,盖头就被掀开,露出里面那张青涩白嫩、昳丽精致的脸庞。
“我等你很久了。”云少微抿了下唇,轻声道:“我刚刚听外头还有不少人围着,我,我……我不想被其他人听见我们……”
果真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啊,一遇到这事就羞成了这番样子!
张啸鸣看着云少微那张纠结羞涩的小脸,心底漫上一股燥热。
“放心,少微,我当然不会让他们来打扰我们,今晚是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我叫他们围着就是想保证你的安全,现在我来了,自然就不需要他们了,我现在就让他们走。”
张啸鸣伸手摸了一下云少微柔嫩的脸庞,眼神柔情似水:“乖,等我一下。”
说完就转身推开门,对着外头人一喊:“今晚不用在这守着了,我夫人害羞!”
云少微听着外头随即传来一阵哄笑,他脸上卸去脸上羞涩的表情,冷冷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张啸鸣的背后。
确认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张啸鸣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碰云少微了,“少微啊,他们都走了,今晚就只剩我们——”
“嗖”
很轻微的一声,张啸鸣只看见匕首划过的残影,脖子上就感到一阵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