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一直担心这小子瞒着重要信息让他们太被动,可他连这句话都主动吐出来了,倒整得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这哪儿是上船,这是把自己焊死在船上了。
“好,我会转达。”
虽然没说转达给谁,傅东君还是笑了笑,道了句谢,又继续开始和他确认细节。
“报告!”
“进来。”
陈承平推开门,乐呵呵地把文件夹放过来:“领导,任务圆满完成,还真奇了,真跟EMS沾点儿边——”
看到楚循的表情,陈承平一噎,压低声线小心翼翼:“又咋了。”
楚循没搭话,盯着桌子上的兰花,半张脸湮没在阴影里,看不清晰。
陈承平识相地不再问,拿过楚循的杯子接满热水,看见地上有点泥水痕迹,还出门拎着拖把过来挥了几下。
等他洗完手再进来,楚循示意他关门:“傅边山给我来电话了。”
陈承平把门锁拧上了,咔嚓一声轻响。
顿了顿,他转过脸,小声劝:“能干得出这事儿,肯定也是个拎不清的,您别为他气着自个儿了。”
楚循摆了下手:“他什么也没说,但他暗示要跟我接个私线。”
“嚯,他要贿赂你?”
“他用不着贿赂我,”楚循横他一眼,让他少在这时候插科打诨,“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陈承平不明白,坐到沙发上。
“之前我就一直觉得不合理,”楚循顿了好长一会儿,才继续说,“许诚和傅边山私交好,他为了做人情把傅东君塞过来,这不奇怪。但这边已经发了话,二处的态度又是什么意思?为了讨好傅边山?”
话刚出口楚循就否认了这个猜测:“没必要。”
傅边山也是五字打头的人了,要论前程似锦众星捧月,他是完全排不上号的。傅家……背景应该是有一些,但不至于让他们做到这个地步。
陈承平听得都要烦了:“搞不明白,能不能直接跟他说,傅东君自己就不想留这儿,让他们爷俩自己说去。”
楚循看他,眼神幽幽:“承平啊……”
陈承平一下子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老大!”
“叫领导。”
“领导!您别这么叫我!有事儿您说!”
楚循神情颇有一点对往昔岁月的怀念与惆怅:“我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也是这么脑子里空无一物,什么事也不想。”
陈承平脸一黑:“哎,领导,您这话就过分了啊。我成天盯着底下那群小兔崽子,那脑子可劲儿动呢,累着呢!”
“我让你去盯着的?”
陈承平一噎:“这不……关心基层官兵嘛。”
楚循也懒得就这老话题再骂他,向后一倚:“后天我要去北京开会。”
“行,我明白,领导放心,我会看好家的。”陈承平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楚循笑骂他一句:“你明白什么了你就明白?”
陈承平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哦,真要见啊。”
“官大一级,总不能面都不见,一直躲着也不像回事儿,说出去还以为我怕什么。”
“感觉事情麻烦,要不巧又得让你多费心思。”
“是啊,麻烦,麻烦,”楚循扔了笔站起来,“不过,麻烦再多,都可以忍。”
陈承平看过来。
楚循回视,笑了一下,弧度有种冰冷的锋利:“但拿我当枪使,这不能忍。”
“爷回来了!”傅东君大叫一声,一把推开二舍的门。
七双眼睛齐齐扫来,上下打量,却一时都没动。
傅东君觉得气氛有点不对,慢慢走进来:“怎么了,一个二个那么绝情,都不想我?”
迟源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上来抱了抱他:“后天就终训了,都紧张着呢,没工夫搭理你。”
傅东君回抱了一下,瞅见曹兴国眼眶都是红的,拍了下他的肩膀,有点疑惑:“只听说过紧张吐的,没听说过紧张哭的啊。”
曹兴国瞪他一眼,周边人都笑起来。
“哎,老傅,你什么情况啊,好点儿了吗?”袁进问道。
“没事儿。”
“成天见你朝医院跑,”迟源直接己所不欲必施于人,把陈承平的调侃原样搬到他头上,“怎么,对人家小护士有意思?”
几人发出恶意的哄笑声。
傅东君从来不怵这种调侃,笑眯眯的:“我喜不喜欢小护士你还不知道吗?”
“哦!”
迟源笑骂一声:“我知道个锤子!你什么意思!”说着,眼皮却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耷拉。
傅东君把一切收入眼底,面上还带着坦然笑意,有种亲稔的不要脸:“不是你说的吗,说我早就跟老喻表白了,我告诉你啊,我可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女人有什么意思,女人只会影响我开枪的速度。”
“啥?”
喻蓝江站在门口,拧起了眉毛。
傅东君下意识一个腾挪,行云流水地滑到了迟源身后。
袁进憋着笑:“看出来了,感情很深。”
傅东君连忙挥手:“开玩笑呢开玩笑呢!”
“哦,一出院就开我玩笑,”喻蓝江走过来,“本子还我。”
傅东君连忙捧出那本笔记,双手交还:“谢了啊老喻,帮大忙了。”
“啥东西啊?”
“我做的文化课笔记,”喻蓝江接过来,“你好点儿了吗,状态没问题吧。”
“人都快躺废了,”傅东君苦着一张脸,“那老鬼天天来折磨我,问七问八还得写报告,你这笔记我都没工夫多看几眼。”
“哎,得便宜卖乖了啊!你好吃好喝天天躺着,兄弟们可是血里来火里去的!”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说到这里大家都凑过来了,迟源问道:“当天到底什么情况啊?”
“甭问啊,不能说。”傅东君干脆利落地撂下这句话,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笔记本。
众人交换了两个眼神。
“真的假的?”
“这有啥不能说的,老喻,他们跟你说不能说?”
喻蓝江摇头:“我不知道,我就去扛了个人。”顺便贡献了一记漂亮的抱摔和自己两百斤的体重。
于是众人只能再次把目光投向当事人。
傅东君苦笑:“真不能说。”
迟源早就有猜测了:“你们是不是聚众斗殴了?”
“啊?”
“聚众斗殴?”
“不是吧,你胆子那么大?”
傅东君无奈:“不”
“当天那几个人,杨教官脸上有伤,聂教官脸上也有伤,老喻和那老鬼倒是看不出来,但姜教官和你一起进的医院,”迟源理性分析,然后看着傅东君,有点担心,“你老实说,是不是他们看你不顺眼,伙同起来欺负你?”
“我操!”
“我干,真的假的?”
“他们一起揍你了?”
脾气不算好的喻蓝江这次反而是最冷静的:“你们瞎说什么,老傅有那么不招人待见吗?”
众人齐齐点头,斩钉截铁地表示,有。
傅东君伸出中指。
喻蓝江坚决不承认自己不合群:“就算不招人待见也不可能这么欺负他,何况里面还有聂教官,他俩熟,难道还能帮着他们欺负老傅。”
“我熟啥了我熟,真不熟,他就是人好,”傅东君连忙解释,又忍不住笑得无奈,“你们脑洞怎么那么大,赶紧学习学习补一补,一会儿脑汁子全流出来了。真不是聚众斗殴,你们放心吧。”
“过分了过分了啊,关心你还寒碜我们没文化。”
“狗咬吕洞宾!”
“骂谁狗呢!”傅东君笑,邀住迟源的肩膀,“散了吧,大家继续紧张去。迟大夫,我有点问题要汇报,聊聊?”
迟源看他一眼,扔了手里的东西,先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