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的齿轮在除妖师向下挥动双臂时卯足了劲冲她扎来,她甚至闭上双眼准备认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草丛里跳出无数只□□精,不惜用自己的身体替桃夺妖挡下了这个致命伤!
那除妖师气急败坏,正冲过去要动手,身后却来了一个同伴催促他进兔窝,于是他阴笑一声,抽出腰上的腰带将桃夺妖四肢捆上,像拖着囊中猎物般将半死不活的她硬生生拖回了兔窝。
记忆线收束。
慕麟的呼吸沉重了几分。
他蹙眉直起身来,身形一闪入了兔窝内,却看见四处都是滚滚冒烟的火球。烟雾散去的不远处,碉堡前的空地上,一柄利剑抵在桃夺妖的喉咙上。
“快说,它们藏在哪儿?!”方才抓了她的除妖师将她拎在半空,恶狠狠地逼问。那张骤然放大的脸骇人又让她厌恶。
“不说?不说就把你的皮先扒下来!”
“鬼镰师父,我再去找找吧,以前有个天神交代过,不能虐杀妖精...”
怯生生站在一旁试图求情的年轻除妖师被他口中的“师父”瞪了一眼后,不敢再发一言,只能不忍地别过头去。
桃夺妖的呼吸渐弱,每吐出一口气,胸腔处发出的疼痛就让她的五官扭曲一次。她看着这个倒立的世界越来越模糊,自觉可笑地冷哼一声。
几乎是在她的身体要被利剑刺穿的刹那,慕麟正要动手时,一股黑色的龙卷风从碉堡陷落的深处席卷而来,待风平浪静之后,松布掠极迈着坚定的步伐出现在众人面前。慕麟于是止了手,他仍旧站在远处,想看看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终于舍得现身了。看来这只小兔子,对你很重要?”鬼镰狞笑着,将桃夺妖往松布掠极脚底的位置扔去。
身体被抛在空中甩了个弧度,随后重重丢弃在落满积灰的地面。桃夺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骨头像被摔成了一节节碎片,这时已经顾不上痛,只是麻木地合不上眼。她想起来,她想让阿爹不要过来,她想让他们躲着,又或者是离开这里。
可是她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
松布掠极自动跪地,但身板挺得硬直:“你刚才说,是天神交代?我们这群只剩妖魂的妖,就算是魂飞魄散也要求个瞑目。我想请问诸位,究竟是哪位天神派你们来的!”
“这很重要吗?”鬼镰耸耸肩,往前走了两步,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不屑,毫不在意地说:“我告诉你,是天神殿最强的那位天神,他叫——慕麟。”
听到这个名字时,桃夺妖剧烈地挣扎了一下。
“怎么,你知道了又怎样呢?你在他手下连喘一口气的时间都活不过。”
“多亏了这位仁义的天神把这么好的‘养料’给了我们。日后,大家一定要在祁国为他建一座可容纳百人的神庙!”
鬼镰故意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仿佛他说的这些话慕麟真的能听到一般。不过他心里很清楚,天神们是看不上妖魂这种东西的,他们的修为极为高深,可不需要这些来锦上添花。
“你听清楚了,毁了我们安稳生活的人是谁。”松布掠极看着桃夺妖一字一顿地说,他垂下头来,灵能在心口汇聚,与此同时,飓风以他为中心将他包裹,震退了周边的所有除妖师。
鬼镰伸手挡住脑袋一侧,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松布掠极这是在召唤亡灵!数以百计的亡灵从地底下汇聚而来,鬼镰正兴奋地要让手下的弟子们拿出法器,却发现这些亡灵像水流一般纷纷奔流至桃夺妖那处去了!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鬼镰大叫一声,“快!快阻止他!我的妖魂!!”
可惜这阵飓风实在太过强大,这些除妖师们都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的妖魂钻入桃夺妖的体内,霎时一团盛大的光芒在她周身绽放,所有除妖师都畏于强光不得不紧闭双眼。
桃夺妖被这团光芒包裹着时,仿佛看到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在笑着跟自己告别。特别是松布十三,他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话?但桃夺妖听不清,她越想触碰到他们,他们消失得越快。
待所有人再睁开眼时,只看到浑身是血的桃夺妖如同一个地狱中苏醒的鬼魅,缓缓站立起来。松布掠极眼见此景,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来。他抬头仰望桃夺妖,目光虔诚:“这一切都是假的,你不是我的孩子。”
松布掠极话说完的同时,魂魄飞散,化作星点光斑落在她肩头,如雪融化。
桃夺妖趔趄着上前,却抓了一空。谎言戳穿,幻术破灭,地面开始松动陷落。最先倒塌的是那个巨型的碉堡,它像崩裂的山体,一层层滑落,最终变成一抔黄土披落在地,裸露出来一个巨大的兔子骨架来。
想必这就是松布掠极的真身了。
“快跑!”有个除妖师大叫一声,因为他发现自己脚底下踩着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缝,并且裂缝在不断扩大,底下是看不见尽头的深渊,那具兔骨已经被吞没了一半,只卡着巨大的兔头在抖动着,像要把他们这群人连带着也一起吞噬下去。
几名同伴用绳索拉起行动不便的鬼镰往兔窝外跑去,另一名来不及走,在掉落下去之前抓住了鬼镰的手,“师父,救我!”鬼镰一把推开了他,“快走,走啊!”鬼镰用力晃动着身上那些和同伴们连在一起的缰绳,他们则像狗拉雪橇一样齐头并进。
而那掉下去的弟子正是刚才替桃夺妖求情的那位,桃夺妖愤恨地瞪了一眼鬼镰消失的背影,一个箭步趴在裂口前抓住了那名除妖师的小臂,“别放弃!”她大吼一声,使劲将他往上拽,但身下的土地忽然裂开一块,于是她也跟着一个翻身摔了下去。
正是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光芒闪过,桃夺妖只觉得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腰,等再回过神来时,自己已到了常和慕麟见面的那棵广玉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