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红烛高烧。

公主正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打量自己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指甲一下下挑弄着大红色的合欢盖头，眼底闪烁着妖异的粉芒。

“尚宫大人可算来了，”公主转过头，娇滴滴地笑了一声，声音酥媚入骨，“快来瞧瞧，这大唐圣僧的驸马袍子，本宫选这件苏绣百鸟朝凤的可好？”

肖小夭面色平静地上前，伸手接过宫女奉上的喜服，指尖在布料上一寸寸拂过，语气听不出半分起伏：

“回公主，大唐高僧讲究素雅清幽，这般大红大金的俗物，怕是入不得圣僧的眼。更何况……这广寒宫的月桂白，想来才更配公主的清冷贵气。”

公主拨弄珠翠的手猛地一顿，浑身的妖气瞬间一紧，狭长的眸子凌厉地扫向肖小夭：“尚宫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肖小夭从容地替她抚平衣角上的褶皱，嘴角挂着得体的职业假笑，“下官只是觉得，凡尘富贵虽好，可到底比不上九天云外清修自在。公主既然选了这人间烟火，今夜的合卺酒，可得仔细莫要醉出了原形。”

公主脸色骤变，刚要发作，肖小夭却已经退开两步，再次躬身行礼：“吉服已验过，下官还得去后苑查看合欢宴的陈设，先行告退。”

不等那玉兔精回过味来，肖小夭已然拂袖而出。

……

天竺王宫，后苑御花园。

夜凉如水，满园的茉莉与优昙钵花在夜风中散发着浓郁近乎甜腻的香气。月光穿过雕花的红泥宫墙，在青石板小径上洒下一片斑驳陆离的碎影。

肖小夭提着一盏八角宫灯，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在幽静的夹道里。

“嗒、嗒、嗒。”

鞋底叩击石板的声响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一道极细微的破空之声自背后骤然响起！周围原本喧闹的蝉鸣蛙叫在瞬间被一股恐怖至极的凶煞之气死死按灭！

肖小夭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脚下却未停。

下一瞬！

眼前金红色的流光如惊雷炸裂，狂暴的劲风兜头压下！

肖小夭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一痛，手中的八角宫灯瞬间脱手飞出，“啪”的一声在远处青石地上摔得粉碎，烛火熄灭，四周陷入一片幽暗。

紧接着，天旋地转！

一只毛茸茸、却带着滚烫铁箍般力道的大手，粗暴地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向了身侧冰冷坚硬的宫墙！

“砰！”

背脊重重撞上朱红砖墙，震得肖小夭喉头一阵发甜。

还没等她喘过气来，一道高大精悍的身影便带着浓烈的风尘煞气压了上来。孙悟空单手死死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精钢般的指节几乎抠进了砖石缝隙中；另一只手则铁钳般掐住了她白皙纤细的脖颈，拇指抵在她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剧烈跳动的脉搏。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鼻息交错，衣料紧贴。

孙悟空的双眸在昏暗中燃烧着骇人的金光，龇着满口白牙，喉咙里压抑着野兽低吼般的狂躁，凶悍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凡人女人，你把刚才在大殿上的话，给老孙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

换作从前。

每次他这样把自己按在墙边，眼神里总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懊恼，以及那几乎要将两人融化的情愫。每一次的逼近，最后都会化作霸道却又小心翼翼的啃噬与拥抱。

可现在……

肖小夭背贴着冰冷的石墙，视线缓缓扫过他那双陌生、冰冷、甚至泛着滔天杀意的金色眼眸。

没有温度，没有偏爱。

只有战神被触犯逆鳞后的暴戾审视。

同样的姿势，却是完全不同的修罗场。

肖小夭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抬起眼睫，没有半分挣扎，甚至连被掐住的呼吸都不曾凌乱。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狂怒面孔，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幽微至极的浅笑。

她甚至微微仰起头，把修长的脖颈更深地送进他的掌心里，目光流转，落在孙悟空鹅黄战袍半敞的领口处。

那锁骨之下三寸的地方，正隔着衣料，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剧烈起伏。

“大圣想知道，我为何对你身上的旧疤……一清二楚？”

肖小夭的声音极轻，带着丝丝缕缕的叹息，在这死寂的宫墙夹道里显得格外鬼魅。

孙悟空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底杀机毕露：“说！”

肖小夭抬起眼，静静地凝视着他那张写满偏执与暴戾的面容，幽幽开口：

“因为……”

她忽然抬起手，微凉的指尖极轻、极缓地隔着战袍，点在了他锁骨下三寸的那处暗疾上。

“那是你当年……被我亲口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