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分别时他落寞的背影又是无论如何都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过去带人出任务也是如此吗。

沉默寡言、行事果决。

吃饭是草草了事的，出了意外压力也是一个人抗的。

孔枝白下床开门，开了条小缝，窥见孔方楷房门底下透露出来的光，思索起现在偷跑出去的可能性来。

少顷，床上的手机开始不间断的振动，孔枝白只好暂时作罢，关门折返回去。

【‘水水水’邀请你进行语音通话。】

牵挂的心有了呼应，孔枝白裹回被子里，清了清嗓，接通电话。

“小白。”崔添淼低声叫他，那边是同样的安静。

他应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见你。”

孔枝白心脏霎时为之一震，相似的话语，与数月前那个夜晚如出一辙。

“我正准备出门找你”在嘴里滚了几遭，他又觉不合身份，遂心平气和道：“哦，那你打个视频过来吧。”

通话方式很快切换。

与已经整个人笼在被子，显得欲盖弥彰的孔枝白不同，崔添淼仍衣冠齐楚，端坐在书桌前。一束暖光自斜上方柔和打下，消减去几分今晚的阴沉。

孔枝白：“你才到房间吗?”

“等摆渡车要了点时间。”

“我哥他……”张了张口，他想为哥哥有些无礼的举动辩解，后又作罢，实话实说：“他好像对你有点小看法。”

“能理解。”

头脑飞速运转，话题差强人意。再次通话，心境和身份都大不相同了。

这时候再挑些诗词戏剧的话题聊就显得有些无病呻-吟了。

还是聊回工作吧。

“你觉不觉得，那株含羞草和陈建树，更像是共生关系。”他问。

崔添淼摇头：“共生同死，但仅仅是泄露监控这样的小事，没有必要放弃生的希望。”

“这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个引子，而能隐蔽妖力，甚至让拥有感应能力的同类都无法感知到的能力，背后的人定然不会把他当作一次性技能来用。”

孔枝白将手机立在床边柜子上，解放双手，侧躺对着镜头：“所以很可能是他们和这只含羞草的关系出现了问题，致使微妙的平衡被打破？”

“不对。”话一出口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定，“那群人的目的是反对人妖关系出现缓和，也不希望妖精的地位得到提升。所以说他们的关系应该从头到尾就是不平衡的，甚至地位是完全凌驾于妖精之上的。”

崔添淼今晚难得地笑了，手掌半握拳撑在侧脸处，像是在透过屏幕看真实的那个他，“你好聪明。”

侧躺的姿势有些别扭，孔枝白也干脆自被子里伸出手，斜支着头看屏幕。

“如果我方向没有猜错，那群人手里应该不止含羞草一只这样的妖精。在他们的观念里，人类凌驾于妖精，妖只是被他们当作达成目的的工具，他们也不需要花费额外的精力去维护关系，只用采取某种手段加以威胁。”

“蓝石带着群鸟隐于山地，也因此受限于妖管局。或许，含羞草是否也同样又家人、朋友在他们手中，不得不被他们驱动、压迫，直到压力到达临界值，不堪重负，才带走陈建树。”

是了，妖区别于原始的植物或动物形态就是在于他们彻底拥有自己的意识，拥有辩证思考的能力。这和人类也没什么两样。

大隐于市，小隐于野[1]。但只要存在过，也就有了牵挂。

已经21世纪了，还要搞封建社会剥削压迫那一套吗？

“明天把含羞草一起带走吧，我们去为他寻一个归处。”

“还有——”

孔枝白又想到大葵悄悄告诉他的事，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告诉崔添淼，但刚才一聊，犹疑不定的秤杆倾斜了。

“北山，有机会带人去一趟吧。”

“好。”末了，他又补上一句，“你里面没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