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成碾作尘。
身形魁梧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就这样消散了,化作石板道路上的一堆灰土。
崔添淼二人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一切都静止了,没人出声,仅有不知谁的手机收到了新消息,划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妖管局大驾光临,我们实在是有失远迎,不好意思了各位。”
孔枝白登时一个激灵,愣怔间,只见孔方楷带着含义不明的微笑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他径直穿过人群,抬脚跨过方才陈建树身处的地方,走到二人面前,目光直直地锁定孔枝白。
“小白,舟车劳顿,不如今晚就留在北区过夜,明天再启程回江州,怎么样?”
我看上去时话事人的样子吗?
他不言,冲崔添淼扬扬下巴,意思是:不要问我,他才是带队的。
孔方楷后退两步,好像这位负责人是凭空出现的,扯平嘴角的弧度,不算很情愿地伸出手,以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崔总,作为江州市民,我们非常乐意为妖管局工作开展提供便利,倘若崔总不介意,可下榻我们酒店,我们定竭诚相待,让各位宾至如归。”
他看似态度恭谦,看似真切希望能减少妖管局工作的辛苦,不像在家第一次见面时说话架枪带棒的,但都是为了另一个目的。
——他需要封-锁消息。
陈建树在酒店群出了事,不一定会有人知晓,但妖管局的人来去匆匆,行踪定然会被有心之人察觉,酒店群的生意定然会受到一定影响。
他是孔枝白的哥哥,同样也是多家企业的老板,手底下不知有多少员工还指望这份工作养家糊口。
崔添淼躬身握手,佯装不解其中意味地2抬眼看不远处的队员们,开口:“我代表妖管局感谢贵酒店的盛情邀请,只好却之不恭,还劳烦孔总命人带队员们去房间休息。”
孔方楷挥手,随即有工作人员出现指挥谢春源一行人登上摆渡车。
很快,场面成了一家人的三重奏。
“哥。”崔添淼叫他。
总裁儒雅稳重的气焰消散了,孔方楷毫不客气地责怪这位名不副实的弟夫:“你出任务怎么把他带来了?妖管局出任务有多危险你心里没数吗?我弟弟要是有点什么闪失怎么办?啊!”
“我明天就去举报你,你们妖管局压榨员工,压榨临时工!?”
“……”
越听越难把他言语中弱小、无助、还惨遭非人待遇的小员工和自己联系起来,孔枝白忍俊不禁,主动伸手扯了扯他私人定制款西装的袖子。
“哥——”
两人目光同时汇聚到他身上,像两个明亮的探照灯。
孔枝白喉结滚动,把那句“是我自己要来的”咽回肚子里,问:“我今晚住哪里。”
孔方楷冷哼一声,搂着弟弟的肩膀就要离开:“走,我带你去我在这留的房间。”
“你怎么回事,跟着他们出来做什么任务,要是被误伤了怎么办,要是身份暴露了怎么办……”直到走到距离崔添淼较远的地方,孔方楷仍在他耳边耳语。
今天晚上有两个人被闭麦了。
一个是陈建树,另一个是崔添淼。
某人今晚一反常态的安静。孔枝白在哥哥的强力的怀抱里勉强回头,看见他仍站在原地,像准备目送他离开,不知为何竟透露出几分孤寂。
“他怎么办,在这里风餐露宿吗?”孔枝白停下脚步,问。
孔方楷拧眉,回头吼道:“劳烦崔总去前面等下一班摆渡车谢谢,小白我就带走了,不麻烦您。”
闻言,崔添淼仍在原地,直至他们真的走远了,方才安静地走向他们的反方向。
孔枝白又一次在他的事情上犹豫,几次张口想要向哥哥坦白自己好像喜欢崔添淼这件事,但看着哥哥忙前忙后给他准备房间、摆放衣物的身影又几次都没能成功说出口。
“我在旁边房间,客厅冰箱里备了你喜欢吃的水果,洗好了自己拿。”把宝贝弟弟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孔总终于安心,面面俱到地在这间临时套房里准备好一切,终是放心离开。
从毛巾浴袍到沐浴露都是孔枝白惯用的品牌,孔枝白洗完澡缩进床铺里却如何都没有睡意。
说起来,这竟是他结婚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如愿以偿和契约伴侣分房睡觉。
然而,他迎来的不是一晚上婴儿般的睡眠,反而是辗转反侧。
崔添淼跟着他回家住了一晚后把他家的沐浴露也换成了这个品牌,孔枝白沐浴后残留的浴液香大多被香水掩盖。倒是崔添淼,一向是清爽的,纵使沾染上几分别的气味也是在孔枝白处蹭过去的。
鼻腔嗅到的香气带给孔枝白崔添淼今晚还在身边的错觉,可落针可闻的房间无不又在提醒他现在是他孤身一人的事实。